第二天一早，沈微正在院子裡喂那盆開了兩朵的花。
她腰間那隻歪耳朵竹編兔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盪，醜萌醜萌的，她低頭看一眼就忍不住翹一下嘴角。昨晚睡覺前她特意把它解下來放在枕邊，今早起來又認認真真地系回腰帶上。
這可是她這麼多天付出的成果，戴上是對她付出的表彰
春桃在一旁疊衣裳，看她這副模樣，只覺得這殿下變了許多。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沈微抬頭，看見顧景琛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小東西。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比往日那些玄色深衣看著柔和不少，肩上的日光把那道鋒利的輪廓化開了一點。
他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落了一寸，停在了她腰間那隻竹編兔子上。沈微注意到他的視線，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可擋完了又覺得莫名其妙，她心虛什麼？
顧景琛看了幾息，沒問那隻兔子的來歷，只是把手裡的東西遞到她面前。
“給你的。”
沈微低頭一看，是一隻巴掌大的木刻兔子。木頭是普通的松木，打磨得還算光滑，兔子的耳朵一隻豎著一隻垂著，眼睛是兩個淺淺的圓坑，像是用刀尖剜出來的。
雕工算不上精緻，刀痕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顯得笨拙又認真。最底下刻著一個小小的“微”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握刀不太熟。
沈微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抬頭看他：“將軍……您刻的？”
顧景琛別開了臉，語氣淡淡的：“閒來無事隨手刻的。比你腰上那隻竹編的結實些。”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微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多了一道新鮮的細口子，像是被刀劃的，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她心裡“咯噔”一下，這人用慣了劍的手，去握刻刀雕木頭，難怪口子劃了一道又一道。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兔子，雖然醜了點，可每一道刀痕都實實在在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木頭特有的溫熱。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嗓子忽然有點發緊：“臣妾……很喜歡。多謝將軍。”
顧景琛“嗯”了一聲，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那竹編的，掛久了容易散。這個牢靠些。”說完大步走了，竹青色的衣襬掃過門檻，背影挺首，可耳根那一小片麥色的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層不太明顯的紅。
沈微站在院子裡，左手握著那隻木刻兔子，右手摸著自己腰間的竹編兔子，忽然明白為什麼顧景琛會突然給自己刻兔子了。
他這是吃醋了。
不喜歡看到江懷雪送別人東西。畢竟那是他的小妾，他的“白月光”，怎麼能跟主母走得太近？顧景琛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介意得很。刻只兔子給她，就是想讓她把江懷雪那隻換下來——用他的東西蓋住別人的東西，男人那點小心思，她還看不明白？
沈微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準。她甚至有點得意——看吧，她不僅把將軍和白月光的感情線催化了，還能精準捕捉到他的醋意，這“情感助攻”當得可太到位了。
春桃從廊下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將軍這是吃味兒了吧……”
沈微卻高深莫測地擺了擺手：“你懂什麼！將軍那是……那是怕本宮戴個醜東西丟了將軍府的臉！”
春桃撇了撇嘴沒接話，但那表情分明寫著“您高興就好”。沈微懶得跟她掰扯，低頭又看了好一會兒那隻木兔子，想著江懷雪那邊該怎麼交代。
他編了只兔子給她，如今顧景琛又刻了一隻，兩個人都送了兔子，她戴哪個不戴哪個都是麻煩事。
沈微想了想，把木兔子也掛到了腰間，竹兔子和木兔子並排著，一左一右，一隻歪耳朵竹編的，一隻刀痕笨拙的木頭，像兩個各懷心思的小東西擠在她裙襬邊。
她覺得這樣最公平。兩個都戴著，誰也不偏心，誰也不得罪。多好。
她拍了拍裙襬，往偏院走了一趟。
江懷雪正蹲在灶臺邊剁蘿蔔。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習慣性地往她腰間掃了一眼——竹兔子還在，晃來晃去的，像昨天一樣。那隻歪耳朵的竹兔子垂在她裙襬旁邊，他認得出那道他親手編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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