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坐在自己院裡對著那張宮宴請帖發了半天的呆。
她把請帖翻過來倒過去看了三遍，終於得出了一個讓她頭疼的結論——她教不了江懷雪宮宴規矩。
原主是被皇帝寵大的，從小在宮裡橫著走，看見太后都不用行禮的主兒。什麼禮儀規範？對她來說“規”就是她想幹嘛就幹嘛，“矩”就是誰敢攔她誰倒黴。
她要是貿然教江懷雪“見了陛下要這樣行禮”“敬酒要這樣端杯”，江懷雪學不學得會先不說，她自己就能露餡。
而且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原書的劇情設定，發現一個重要資訊——當初將軍府為了培養這位“小妾”的規矩體統，專門請了一位內閣的年輕學士來府裡教習。
那位學士清冷端方，儀表堂堂，日日與江懷雪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在原著裡也是攻團中的一員。
沈微一拍大腿：這不就是個現成的劇情推動器嗎？讓正兒八格懂規矩的人來教江懷雪，她既不用露餡，又能讓受和未來首輔提前培養感情。一石二鳥，完美。
她當即讓春桃拿拜帖去內閣請人。春桃接了帖子臨走前問了句：“殿下，請哪位？”
沈微想了想，原著裡寫的那位學士姓謝，名叫謝雲昭，如今還只是個在內閣行走的編修，年紀輕但學問好，滿京城都知道他清冷持重，不近女色。正好符合“教習”的人設。
“請內閣那位謝大人。”沈微說。
春桃應聲去了。
謝雲昭來的時候是第二天的下午。
沈微特意換了一身利落些的衣裳，坐在偏院的石桌旁等著。她遠遠看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年輕男人跟著春桃走進來，身量修長，步伐從容。
日光落在他身上，像落在了一幅被歲月裱好的古畫上。他穿得素淨，月白衣袍裁剪合體卻不張揚，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白玉牌，走路時玉佩不晃，穩穩地貼著衣料。
他生了一雙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看人時天生帶著三分涼薄的笑意，可那笑意是殼，底下是一層怎麼也化不開的疏離。
和顧景琛那種刀削斧鑿般的硬朗完全不一樣。顧景琛是山，他是水。顧景琛是日，他是月。
沈微站起來迎了兩步，擺出主母該有的客氣模樣：“謝大人來了，辛苦辛苦。”
謝雲昭微微拱手行禮：“殿下客氣。下官受殿下之邀來府裡教習，自當盡力。”
他的聲音也和他的長相一樣——溫溫的，不帶什麼情緒，像一潭沒什麼波瀾的水。可他垂眼行禮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沈微的臉。
她笑著，落落大方地站在日光裡，杏眼彎彎的，看向他的眼神坦蕩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沒有躲閃，沒有羞怯，沒有以前每次見面時那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緊張模樣。
謝雲昭首起身，袖中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變了。
這和他預想中的場面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她請他來，又是和從前一樣——找些由頭讓他進府，然後找各種機會靠近他、跟他說話、送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以前她就是這樣，每次他進宮她都找藉口往他面前湊，一雙眼睛亮得藏不住東西，連宮裡的嬤嬤都看得出來。
可如今她看向他的眼神乾乾淨淨的，像在看一個教書先生。坦蕩得讓他覺得陌生。
難道她真像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改過自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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