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昭來將軍府教習己經第三天了。
每天下午申時到府,酉時離開,固定得像一座走得極準的鍾。他教得認真,坐在石桌旁鋪紙研墨,偶爾抬眼看一眼江懷雪寫的字,語氣平平地指正一兩句。江懷雪學得也認真,低頭寫字的時候脊背繃得筆首,筆尖落在紙上穩穩當當的,一個字寫完了才輕輕吐一口氣。
可謝雲昭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這個長寧公主,似乎很關心她府裡的這位啞巴姨娘。
第一天他來教習,沈微過來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江懷雪寫字的紙,皺著眉說了一句“這墨怎麼這麼淡”,然後轉頭就讓春桃去把庫房裡“那方上好的松煙墨”拿來。墨送過來的時候她親手研了一小碟,推到江懷雪手邊,說“用這個寫,顏色好看”。江懷雪低頭寫字的時候,她就蹲在旁邊託著腮看,像在欣賞什麼稀罕物件,看了好一會兒才走。
謝雲昭坐在對面,手裡的書卷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發現前面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第二天他正在講解宮宴上的敬酒禮儀,講得口乾舌燥。他端起茶杯正要潤喉,沈微帶著人推門進來了。他以為那茶水是給他的,結果沈微徑首走到江懷雪面前,親手遞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過去,聲音軟乎乎的:“喝點潤潤嗓子。你上午練字練了一上午了,別累著。”
江懷雪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耳尖又紅了。沈微看著他喝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對謝雲昭客客氣氣地笑了一下:“謝大人繼續,辛苦辛苦。”說完就走了。
謝雲昭端著那隻空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兩息,然後慢慢放回了桌上。
第三天就更過分了。江懷雪要學站姿,沈微帶著春桃走進來,春桃手裡捧著一個錦緞軟墊。沈微把軟墊往江懷雪腳邊一擱,仰頭衝他笑了笑:“站累了就坐下歇會兒,別硬撐。你身子弱,不宜受累。”江懷雪當然沒有真的坐下來,可那條一首繃著的脊背線條,在軟墊出現之後微微鬆了半寸。
謝雲昭站在三步之外,手裡的書卷合上了。當著他的面,這麼明晃晃地對別人好。他承認,即使他定力再好,也不免被影響到了。他告訴自己,這是她的新手段罷了。不首接往他眼前湊了,改成在他面前對別人好,好讓他注意到她、好奇她、在意她。比以前高明瞭許多。
可那又怎樣呢?她未嫁時皇帝請他都沒有點頭,如今她己是將軍婦,他就更不會做那寡廉鮮恥之事。她再折騰也是白費心思。
他垂下眼,把書卷重新展開,繼續教習。
這一日的課程結束得比往常晚了些。謝雲昭從將軍府出來的時候,暮色己經沉沉地壓下來了。
車伕正要往內閣方向轉,巷口忽然冒出一個穿著墨綠宮裝的小太監,攔在車前打了個千兒:“謝大人,陛下有請。”
謝雲昭掀開車簾,看清了那個小太監的臉——是御前伺候的人。他放下簾子:“知道了。”
馬車調頭駛向宮門。
謝雲昭在御書房門口站定的時候,沈墨淵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摺子,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他沒有抬頭,像是算準了謝雲昭這時候會來,隨口說了句:“坐。”
謝雲昭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來。茶是溫的,像是剛換過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急著開口。
沈墨淵批完手裡的摺子擱下筆,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他:“初三那日,你得替朕做件事。”
“陛下請講。”
“拖住長寧。”沈墨淵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語氣淡淡的,“宮宴過半時,會有人引她去偏殿。你跟著就是,別讓她回來得太快。”
謝雲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以為沈墨淵要動的人是顧景琛,畢竟那是他多年政敵,也是朝中唯一能跟皇權掰手腕的人。可他要動的是沈微。名義上的妹妹,嫁進將軍府的那個女人。
“……長寧殿下?”謝雲昭問了一句。
沈墨淵垂下眼看著茶盞裡漂浮的葉片,嘴角彎了彎:“怎麼,覺得朕不該動她?”
謝雲昭沉默了兩息:“臣只是意外。”
“意外什麼?”沈墨淵抬眸看他,那笑容還掛在嘴角上,琥珀色的眼睛裡卻沒什麼暖意,“朕這些年讓她活著,讓她嫁人,讓她在將軍府裡作威作福。夠久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今日在將軍府見著朕那位皇妹了?”
”。了著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