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探頭往池塘對面看了一眼。沈墨淵確實是一個人來的。他讓侍從退下之後，慢條斯理地解了外袍搭在旁邊的石頭上，手指搭在衣帶上正要解開。
沈薇縮回腦袋，心一橫：趁他現在還沒脫完，她跟江懷雪從這邊摸上岸溜回去，應該來得及。
她攥著江懷雪的衣襟往回縮了一寸，腳底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卵石。石頭“咕咚”一聲滾進水裡，不大不小的動靜，在安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對面那道正在解衣帶的手停住了。沈薇的後背“唰”地僵了。
“誰在那兒？”
沈墨淵的聲音從霧氣那頭傳過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己經預感到會有人。他隨手抄起剛解下的外袍披在肩上，踩著溼漉漉的石頭往這邊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薇能感覺到身邊江懷雪抖得更厲害了——他攥著她的手腕，指節發白，整個人縮在假山的陰影裡，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沈薇看著他那副樣子，前世那些畫面又湧上來。沈墨淵按著他欺負他的模樣，他哭得梨花帶雨卻掙不脫的模樣。
她明明恨透了皇帝，明明自己也在怕，可看著江懷雪發抖的樣子，她心裡那團軟又翻上來了。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聖母心又犯了”，然後攥了攥他的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躲好。”
江懷雪瞪大了眼睛。他攥著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回來，可沈薇己經掙開了他的手，深吸一口氣，從假山後面遊了出去。月色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她游到池塘中央那塊月光最亮的地方停了動作，抬起眼，看向正在走近的沈墨淵。
沈墨淵在岸邊站定了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眯，像是一點也不意外在這裡看見她。
“薇兒，”他披著外袍站在月光裡，語氣溫溫的，“怎麼來了？”
沈薇泡在水裡，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她腦子裡飛速運轉，“我……屋裡沒熱水，”沈薇硬著頭皮編，“想著後山有溫泉就過來洗個澡，洗完正要走……”
“正好碰上朕？”沈墨淵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平視著水裡的她。他離得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點水霧。
“是、是啊……”沈薇心虛，眼睛飛快地往旁邊瞟了一下。
沈墨淵笑了。那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帶著一點戳穿了什麼才有的瞭然：“薇兒，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轉。”
沈薇心裡“咯噔”一下。她想往後退，可腳底下的石頭滑了一下，她己經退到了剛才那塊假山石旁邊了，後背抵著那塊溼漉漉的石頭。她不敢再退，因為石頭後面就是江懷雪。
她只能卡在那裡，仰頭看著沈墨淵一步步逼近。
他滑進水裡，水只到他的腰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她退無可退，後背貼著假山石，被他圈在雙臂和石頭之間。
月光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照得清清楚楚——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龍涎香混著水汽的味道，近到他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碎髮。
“那你實話告訴朕，”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壓低了，像是隻在說給她一個人聽，“你躲在這裡，是想看什麼？”
沈薇被他逼得心跳快炸了。她張了張嘴想再編個謊，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慌亂之下腳底又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一栽，跌進了假山石後面那一片暗池裡——那處比別的地方深得多，她的腳完全踩不到底。
沈墨淵的臉色猛地變了。他幾乎是瞬間就撲進了水裡，一把撈住她正在往下沉的身體，把她從暗池裡拖了出來。
沈薇被他半拖半抱地弄上了池邊，趴在池邊大口咳水，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沈墨淵跪在她旁邊，一隻手託著她的背把她半扶起來，另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咳咳咳——”沈薇吐了好幾口水出來，趴在池邊緩了好一會兒。
她其實早就醒了。嗆下去的水吐出來之後她就清醒了，可她忽然想到一個嚴峻的問題——她醒來之後要怎麼解釋自己半夜出現在池子旁邊？怎麼解釋她方才說謊的事？她不想回答那些問題。
於是她閉上眼，裝作還沒醒過來的樣子，軟軟地趴在他臂彎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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