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夜涼得厲害。
沈薇跪在佛堂裡，對著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膝蓋也跪麻了，才慢慢撐著蒲團站起來。
她望著燈下的佛像，心裡唸了一百遍“望母后來世安穩，不必再勾心鬥角”。唸完之後她站在那裡發了會兒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虔誠了。大約是死過一次的人，總想給自己積點德。
佛堂外頭己經黑透了。山裡入夜早，下人們忙了一天也都乏了，沈薇出來的時候看見廊下值夜的兩個小丫鬟靠在柱子邊睡得正香。
她沒忍心叫醒她們，自己往回走。回到屋裡她才想起來——今天出了一身汗，還沒洗。
山上條件簡陋，沒有熱水送到屋裡，只能去後山的溫泉。沈薇坐在床沿上猶豫了半天，渾身黏糊糊的實在難受，她算了算時辰，沈墨淵和江懷雪這時候應該早就歇下了。
她特意把靠近溫泉的那間屋子留給了江懷雪，自己住得遠遠的，就是為了避開他們的“好事”。
這時候去，應該碰不上人。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夾著兩件乾淨衣裳和一條幹布巾，躡手躡腳推門出去了。
後山的溫泉藏在幾棵老松樹之間，水汽瀰漫，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銀。沈薇到了池邊飛快地西下張望了一圈——沒人。
她手腳麻利地脫了外衣搭在旁邊的石塊上，光腳踩著溼漉漉的石頭滑進了水裡。
水溫剛剛好，熱騰騰的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她舒服得小聲嘆了口氣，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月亮，閉著眼慢慢往下滑，把肩膀也浸進水裡。
水汽燻得她臉頰泛紅，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下來，流過鎖骨，滑進水面以下看不見的地方。
她伸手舀了一捧水澆在自己胳膊上，又搓了搓臉，像只終於找到水坑的貓，愜意得哼哼唧唧。
她沒看見池邊的老松樹後面站了一個人。
江懷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
他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那個夢——夢裡沈薇躺在他懷裡，臉頰泛紅，眼尾含著水光，嘴唇微微張著，他的手指在她腰間流連，她哼了一聲，軟得不像話。
他猛地驚醒的時候渾身都在發燙，後背全是汗，那處更是硬得發疼。他坐在床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罵自己下流。她對他那麼好，他居然在夢裡對她做那種事。越想越羞愧，越羞愧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就越躺不住。
他披了件外袍出門透氣，走著走著，不知怎麼就繞到了後山的溫泉邊上。
然後他看見了池子裡的人。
月光落在那片水面上，把她的肩頭照得雪白。水汽在她周身氤氳著，她靠在池壁上仰頭望月，臉頰被熱氣燻得緋紅，水珠沿著她的脖頸往下淌，流過那片圓潤的肩頭，滑向水面以下更深處。她伸手撩水的時候胳膊抬起來，腋下到腰側那一小片曲線繃出一道柔和的弧，在月光裡像一截剛剝了殼的藕。
江懷雪整個人釘在了松樹後面，呼吸停了，心跳瘋了。他腦子裡那個夢的畫面和眼前這一幕疊在一起，燒得他渾身發燙，可他連眼睛都閉不上。
沈薇完全沒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洗得差不多了，伸手去夠石塊上搭著的乾淨衣裳——指尖還沒碰到衣角，腳底下那塊石頭忽然一滑。
她整個人往後栽進了水裡，撲騰著嗆了一大口水。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從水裡撈了出來。
沈薇回頭，對上了一張她做夢也想不到的臉。
江懷雪。
他站在齊胸深的水裡，外袍溼透了貼在身上，領口在剛剛的拉扯中敞開了大半，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胸膛。水珠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淌，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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