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知道皇帝今天會來。
上一世也是這一天，宮宴之後第三天，沈墨淵大搖大擺地來了將軍府，美其名曰“看望皇妹”。
前世她那時剛接了聖旨氣得快炸了，看見他走進來二話不說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那杯子擦著沈墨淵的耳朵飛過去，撞在他身後的門框上摔得粉碎。
她指著他的鼻子罵：“沈墨淵你安的什麼心？！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滾！我不想看見你！”
那時候她真是什麼都不怕。她以為自己是公主，以為皇帝是縱容她的哥哥，以為那些寵愛是真心實意的。
她不知道那些溫柔底下埋著恨。
如今她知道了。
外頭小太監尖細的嗓子響起來：“皇上駕到——”
沈薇從椅子上站起來，理了理衣袖，走到門口。月洞門前站著一道絳紫色的身影，玉冠束髮，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彎著，臉上掛著那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溫溫的笑容。他站在日光裡，逆著光，像一尊被人精心描過的畫，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薇低頭，屈膝，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臣妹恭迎皇兄聖安。”
沈墨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原本預備好了一進門就看見滿屋子狼藉——砸碎的花瓶、掀翻的桌椅、一地碎瓷片，還有她紅著眼衝他吼“你給我滾”的模樣。
他甚至想好了一句“皇妹何故發這麼大的火”來開場，溫溫柔柔的，像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可他走進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花還開著，廊下的鸚鵡還在叫，桌上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正冒著細細的白氣。
沈薇穿著那件藕荷色的衣裙，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行禮，姿態規矩得像一個被教得極好的閨秀。
沈墨淵眯了眯眼。
他走進了堂屋，在主位上坐下，面沉如水。他以為自己扔進池塘裡的那顆石子會攪得天翻地覆，可水面上乾乾淨淨的，連一圈多餘的漣漪都沒有。
他抬眼看向沈薇。她站在下首，低著頭，安靜得像一株被移栽到牆角的綠植。
“薇兒，”他開了口，聲音還是那副溫溫的調子，“朕抬江姨娘為平妻，你不會怪朕吧？”
前世聽到這句話，她首接把桌上的果盤掀了，橙子滾了一地，她踩著那些橙子衝他嚷：“我怪你？！我恨不得把你這張假惺惺的臉撕下來！”
可現在，沈薇只是安靜地垂著眼，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皇兄自有皇兄的決斷。臣妹不敢多言。”
沈墨淵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叩了一下。她居然沒有發脾氣。
他頓了頓，換了個角度再試：“不過這次的確是皇兄虧待你了。你有什麼要求，只要皇兄能辦到的，都可以提。”
這招以前百試百靈。她一聽這話就會得寸進尺，要銀子、要封地、要裁將軍的權、要皇帝把顧景琛那些軍務分一半到別人手裡。每回他都笑著應了，轉頭又讓顧景琛知道“你妻子又在替你挖坑”。
兩個人之間的裂痕就是被他這樣一點一點鑿寬的。
沈薇抬起頭來看他，杏眼裡那層光安安靜靜的。她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皇兄真的能幫臣妹滿足嗎？”
沈墨淵被這句話問得一愣。她以前從來不會反問，從來都是他給什麼她就接著，嚷得比誰都大聲。他壓著那一點意外，笑著點了頭：“這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