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們兩個都是替代品,”沈墨淵一字一頓地說,語氣和方才一樣溫溫的,可每個字都像被刀刃刮過,“就該恪守本分,讓她開心就好。切記——不要讓她為難。”
扇骨從他下巴上收回去,沈墨淵己經把目光轉向了窗外的夜色,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江懷雪捧著那隻錦盒從暖閣裡退出來的時候,膝蓋還是軟的。他沿著迴廊往外走,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句“替代品”像一根釘子紮在他胸口裡,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那個人把沈薇畫在畫裡、存在心裡、養在回憶裡,可那些東西全是他的幻想。
真正的沈薇有血有肉,會生氣會笑,還嫁給了心上人,只是過得不開心罷了
江懷雪走出花園的時候看見了沈薇。
她正從迴廊那頭快步跑過來,像是找了他很久,裙襬被夜風兜起來又落下去。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來,一眼就看見他散亂的衣領、臉上那一道被扇骨壓出來的淺淺紅印和手裡緊緊攥著的錦盒,臉色“唰”地變了。
“他把你叫去做什麼了?”沈薇的聲音繃著,話一齣口就紅了眼圈,手指攥著他月白的衣襟往緊拉,“他對你做什麼了?你是不是傻,他怎麼叫你你就去——”她的手抖著把他被扯亂的衣領理整齊,另一隻手在他臉上那道紅印上輕輕碰了一下,指尖是涼的,碰上去的時候江懷雪的睫毛顫了一下。
沈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咬著嘴唇把那陣酸意壓回去,啞著嗓子罵了一句:“……無恥。”
江懷雪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手裡那隻錦盒忽然變得燙手。他把它遞到她面前,開啟盒蓋,露出裡面那隻純金兔子。紅寶石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沈薇低頭看著那隻金兔。
江懷雪指了指錦盒,又指了指她,然後搖了搖頭。他把手貼在胸口上輕輕拍了拍,又指向沈薇——意思是“給你的”。
沈薇看著那隻金兔,又看著面前這個衣領被她理了一半還散著、臉上帶著紅印、滿眼都是“給你”的人,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又酸又暖的東西。
她明白這是什麼了。這隻金兔是沈墨淵讓他轉交的,是“賣身錢”,是他拿她來敲打江懷雪的警示。
江懷雪明明可以自己收著、自己吞了這份“恩典”,可他捧到沈薇面前,連猶豫都沒猶豫過。
“我不要。”沈薇把錦盒合上推回去,“你拿回去收好。這是你的。”江懷雪搖了搖頭又推回來,兩個人之間一隻錦盒被推過去又推過來。
一道絳紫色的身影從暖閣方向慢慢走來,停在不遠處,笑著開了口:“怎麼,阿兄送的東西,皇妹不肯收?”
沈薇的手頓住了,那隻錦盒正攥在她手心裡,被江懷雪的手指和她的指尖一起按著。
她抬起頭看向沈墨淵,那人負手站在迴廊底下,臉上的笑意溫溫的,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裡晦暗不明,像是在看一齣他早就寫好了結局的戲。
“皇兄的心意臣妹領了,”沈薇把那隻錦盒攥緊,指節泛白,“可這東西太貴重……”
沈墨淵打斷了她,聲音還是溫的,底下那層東西卻不容拒絕:“收著。阿兄送你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沈薇攥著那隻錦盒站在月光裡,掌心硌著金兔那兩隻紅寶石的眼睛,冷冰冰的,扎得她生疼。
江懷雪在旁邊低著頭,衣領還散著一截,臉上那道紅印在月色下越發顯眼。沈薇把他散掉的衣領攏好了,然後偏過頭看向沈墨淵,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
“那臣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把錦盒收進袖中,拉著江懷雪的袖口轉身走了。她的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走到花園門洞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墨淵還站在原地,絳紫色的身影在月光裡像一株被夜露打溼的草。
江懷雪被她拽著袖口往前走,走出很遠了才敢抬眼偷偷看她。她側臉的線條繃著,嘴角是平的,可她攥著他袖口的手指鬆鬆的,像是怕拽疼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被她攥著的袖口,然後把另一隻手也悄悄伸過去,輕輕搭了一下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背。她沒躲,只是步子慢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
月亮越升越高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後地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