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外頭，迴廊拐角處，謝雲昭把方才那一幕看了個全。
金兔子，畫軸，跪在地上的啞巴，沈墨淵用扇子挑他下巴的那些話。一字不落，盡收眼底。
謝雲昭站在陰影裡沒動，袖中的手指慢慢蜷緊了。
等沈薇拉著江懷雪走了，沈墨淵從暖閣出來，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層溫溫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謝雲昭，也不意外，只隨口說了一句：“看住了那個啞巴。別讓她總往那邊跑。”
謝雲昭躬身：“臣明白。”
可他在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沈墨淵變了。他記憶裡那個十幾歲坐在御書房門檻上跟他一起看兵書的少年，那個笑著說“朕以後要當個清明的好皇帝”的人，如今為了一個惡婦，把一隻純金兔子塞給一個啞巴男妾，逼他轉交。
堂堂帝王，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謝雲昭把這些全歸到了沈薇頭上——是她變了沈墨淵。
她嫁給顧景琛攪得將軍府不得安寧還不夠，又勾著沈墨淵的心不肯放手，如今還拉著一個啞巴男妾在身邊招搖。
這個惡婦不除掉，沈墨淵永遠回不到從前，誰都不得安寧。
謝雲昭從迴廊走出來的時候，面上一派溫潤如常。他算好了時間，沈薇和江懷雪出宮門的必經之路正好經過那片杏花林。他站在杏花樹下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兩道身影從宮門方向慢慢走來。
沈薇正拉著江懷雪的袖口走著，步子不快，側臉繃著，像還在生氣。她邊走邊嘟囔：“他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下次再叫你單獨去，你別理他……”
江懷雪被她拽著袖口，像一隻被牽住繩子的風箏，乖乖跟著走，時不時偷偷看她一眼。
沈薇一抬頭就看見了謝雲昭。
杏花樹底下，月白衣袍，青玉冠，腰間掛著一塊熟悉的羊脂白玉牌。夜風吹得花瓣落了他滿肩，他站在那裡，像一幅被人順手掛在月光裡的畫。
沈薇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想起前世。前世所有男主裡，只有謝雲昭沒有傷害過江懷雪。
人人都對江懷雪強取豪奪、愛恨糾纏，只有謝雲昭默默站在旁邊，溫溫地遞一杯茶，輕輕地說一句“累了就歇歇”。他是正人君子，光明磊落，從不越界。
如果一定要從這些男人裡找一個靠山，為什麼不選他呢？
沈薇的眼睛“唰”地亮了一下。
她鬆開江懷雪的袖口，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熱絡：“謝大人！這麼晚了您還沒出宮？”
謝雲昭把她那一眼“亮”收進眼底，面上笑得溫溫和和，心裡卻翻了一下。她方才還在拉著那個啞巴，一轉頭看見他就變了副面孔。
這種惡婦他見多了——吊著沈墨淵不放手，纏著顧景琛不肯走，手裡還牽著一個啞巴男妾，如今又對他露出這副“見到你真好”的表情。
他壓下心裡的鄙夷，拱手行了個禮：“殿下還沒回府。下官正好也要出宮，同路。”
沈薇又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能聞到他身上那陣淡淡的墨香。她猶豫了一下，心想著既然是抱大腿，總得做點什麼表示親近。
可她又不懂怎麼主動，乾巴巴地開口：“謝大人最近……公務忙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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