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醒來的時候，顧景琛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她睜開眼看見他的第一反應是往被子裡縮了縮。她整個人窩在枕頭上，只露出半張臉和兩隻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還不信自己真的自由了的貓。
顧景琛端著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後他把碗往前遞了遞，有些僵硬的開口：“太醫說你得吃點東西。”
沈薇看著那碗粥，沒接。白粥熬得軟爛，上面擱了幾顆紅棗，賣相很好。可她不知道該不該接。
她逃出來是為了躲瘋帝，不是真的想回將軍府過日子。
顧景琛是皇帝唯一的勁敵，是能護住她的盾，可這面盾到底願不願意替她擋一輩子？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前夫哥”相處。
顧景琛端著碗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要接的意思，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不想喝？”
沈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想不想。
顧景琛看著她那副縮在被子裡糾結的模樣，沒有逼她。他把碗擱在了床頭的小案上，站起來說了一句“那我讓廚房重新煮一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出了門，沈薇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撐著胳膊坐起來靠在床頭，目光無意識地往門口掃了一眼，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門縫外面，有一雙眼睛。江懷雪蹲在門檻旁邊的陰影裡，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自己膝蓋上的衣料。他聽見裡面的動靜知道她醒了想進來看看，可走到門口就聽見了將軍的聲音。他沒敢進去，也沒捨得走，就蹲在門縫那裡看著沈薇醒來之後和將軍說話的側臉。
沈薇看見他的那一瞬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來剛才顧景琛端粥喂她的樣子——他坐在床邊、低頭看她、耐著性子問“不想喝？”
那些細節落在江懷雪眼裡，恐怕又是一場新的誤會。她想起前世江懷雪跟顧景琛之間那種愛恨糾纏，顧景琛對受忽冷忽熱、若即若離，受卻偏偏對這樣一個人死心塌地。
如今顧景琛對她表現得親近，江懷雪會怎麼想？會不會以為她又想跟他“搶”？
沈薇不想讓江懷雪誤會。她朝他招了招手，聲音放軟了一些：“進來。”江懷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來，在她床前跪了下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抬頭。”沈薇說。
江懷雪慢慢抬起頭。日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和眼底那層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沈薇低頭看著他，那張臉安安靜靜地跪在她面前，乖巧得像一隻等著被撫摸的幼貓。她覺得自己必須把話說清楚了，不能讓他誤會。
“我不會對將軍心動的。”沈薇一字一字地說，“我會和他和離。不管他對我多好，我都不會動心。”
江懷雪跪在她面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眼底那層水光晃了一下，像是有一盞燈從裡面被點亮了。
她說她不會對將軍動心。她說她會和離。她在親口向他承諾嗎？
他看著她坐在床沿上低頭說話的樣子，晨光把她散在肩頭的碎髮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她認真看著他的眼神又軟又鄭重——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一首壓著他的石頭被人搬開了一點點。
沈薇見他眼裡那層光亮了起來，以為他是高興了，可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顧景琛身邊會有很多事，他的心裡裝得下天下裝得下江山，裝得下他那些戰友和軍務，但他不會永遠把一個人放在第一位。
她前世看到過太多次了，顧景琛在國家和家事之間的拉扯，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她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輕了：“即使知道他心裡不只有你一個人，也無所謂嗎？”
江懷雪卻以為她在說她自己。
他拼命搖頭，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淌過那顆淚痣，他的聲音啞著，每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不……她很好。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人。即使她心裡有過別人……我也沒有資格介意。她對我來說就像光一樣，只要短暫照在我身上，我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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