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顧景琛拔出佩劍的時候，劍身在日光下泛了一道冷光。
江懷雪還站在石桌旁邊沒走，看見那道劍光的時候他的瞳孔縮了一下，但沒有退。
顧景琛握著劍柄指著他，劍尖離他的喉結不過三寸，嗓音沉得像壓了一塊鐵：“既然都喜歡她，就像個男人一樣打一架。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贏了，本將軍退出。你輸了，就離她遠點。”
江懷雪看著那道劍尖，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後他“咚”地跪了下來，膝撞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那張蒼白的臉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他自己攥緊的拳頭上。
他的聲音又啞又碎，像被人掰開了揉碎了才擠出來的：“我身份卑微……不該喜歡她。我從沒想過要獨佔她……我只是想遠遠看著就好。將軍……請將軍贏。”
顧景琛握著劍的手頓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哭得滿臉是淚的男人，眉頭擰得快要打結了。他原本以為這人至少會反抗一下，或者害怕地跑開，可這人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嘴裡還說著“請將軍贏”。
他一個帶兵打仗的男人，實在理解不了這種動不動就跪下哭的毛病。
他煩躁地上前一步，彎腰去拽江懷雪的胳膊：“你給我起來！動不動就跪，像什麼樣子——”
江懷雪被他拽了一下沒起來，反而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哭得更兇了。
沈薇跑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江懷雪跪在地上抱著顧景琛的胳膊哭得滿臉是淚，顧景琛提著劍一臉煩躁地拽他。
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腦子裡“嗡”了一聲。
顧景琛拿劍，江懷雪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動氣，不要動手！他沒關係的！他是不是誤會她在欺負江懷雪了？是不是要正打算殺了她洩憤？
正冤枉啊！
她那兒敢啊！
沈薇的腿開始打顫了。可她也知道，她現在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沈墨淵那邊是龍潭，顧景琛這邊至少還是個暫時能避雨的屋簷。她得保住江懷雪，他心軟，只要他替她說幾句好話，顧景琛應該不至於把她趕出去。
她咬著牙衝了上去，撲通一聲跪在了顧景琛的劍下。劍尖離她的額頭只有一掌的距離，她心裡怕得要命，喉嚨裡幹得發澀，可她還是仰著頭看著顧景琛，聲音抖著卻一字一字地說出口：“要殺就殺我，跟他沒關係！”
顧景琛的劍停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著跪在劍下的沈薇——她仰著頭，杏眼裡含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抿得發白，整個人在發抖，可那雙眼裡的東西又硬又亮，像一塊剛被磨過的刀，扎得他的心鮮血淋漓。
她那麼驕傲，居然為了護著一個男妾，她跪到了他的劍下面。
顧景琛握著劍柄的手慢慢收緊了。他本來就被江懷雪那副“我只要遠遠看著就好”的姿態堵得胸口發悶，如今沈薇又這副“要殺就殺我”的模樣衝過來，兩個人一個跪一個哭，活像他是那拆散有情人、提劍逼人的惡人。
他低頭看著劍尖下面那張仰著的臉，那張臉明明在抖在怕，可她的眼睛首首地看著他，分毫不躲。她以為他要殺那個男人。她為了那個男人跪在他面前。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劍重得拿不動了。他猛地鬆開劍柄，“噹啷”一聲，佩劍摔在青磚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石桌底下停住了。
顧景琛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一個哭得滿臉淚攥著他的手腕，一個仰著頭擋在劍下面抖得厲害。他誰也沒看，轉身大步走了。
這一架也不必打了，勝負己出。
沈薇跪在地上，聽著那陣腳步聲遠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了下來，手撐著地大口喘氣，後背全是冷汗。
江懷雪跪在她身後，看著她擋在他面前、後背微微發顫的樣子，眼淚又無聲地淌了下來。他撐著自己站起來，繞到她面前蹲下身，固執的把她背了起來。
沈薇被他背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他比她高出一截，背脊比看起來寬一些，可瘦削的肩胛骨還是硌著她的胸口。她趴在他背上，感覺到他一步一頓地走著，步子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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