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淵來的時候，沈薇正窩在屋裡跟江懷雪學編草兔子。
春桃連滾帶爬跑進來：“殿下！陛、陛下來了！在前廳，將軍正陪著呢！”
沈薇手裡的草莖“啪”地斷成兩截。她猛地站起來，臉色白了白，然後迅速躺回床上扯過被子蓋到下巴：“告訴將軍，我病了，起不來。”
春桃應聲跑了。沈薇縮在被子裡聽著前廳方向的動靜，心跳咚咚咚擂得像鼓。
江懷雪坐在她床邊，手裡的草兔子還沒編完，捏著草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像兩隻聽見了貓叫的耗子，縮在洞裡不敢出聲。
前廳裡，顧景琛正冷著臉坐在主位上，面前擺了一壺酒。沈墨淵坐在他對面，難得沒有穿龍袍，換了一身竹青常服，看起來像個清瘦文雅的公子哥。
可顧景琛知道，這人皮相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蛇毒還烈。他今天來幹什麼？
沈薇病了，他不去看他“最疼愛的妹妹”，反倒跑來跟他喝酒？
沈墨淵親自提壺給顧景琛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愁容。
顧景琛看著那杯酒沒動，心想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端起酒杯轉了轉，擱回桌上：“陛下給臣斟酒，臣怕是無福消受。”
沈墨淵也不急，他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然後嘆了口氣。
顧景琛看著他這副模樣，總覺得哪裡不對。這人平日裡運籌帷幄笑裡藏刀，今天卻一臉“朕有心事”的頹喪模樣。
沈墨淵放下酒杯，看向顧景琛，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點罕見的軟：“朕今日與將軍，沒有君臣之分。顧兄年長朕幾歲，朕有件夫妻之事，想請顧兄支個招。”
顧景琛的眉毛動了一下。夫妻之事？這隻狐狸能有什麼真心實意的夫妻事請教他？八成又是挖坑。他笑著婉拒：“陛下太抬舉臣了。用兵打仗臣在行，夫妻之事臣並不在行。”
沈墨淵端起酒杯晃了晃，目光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後笑著看向顧景琛：“非也。顧兄能讓朕一首寵愛如珠的妹妹對你一見鍾情、非君不嫁，就憑這點，朕就覺得顧兄是個人物。”他這話說得像在夸人，可尾音微微上挑的那一下讓顧景琛覺得他是在陰陽自己。
若是從前他還能反駁兩句，可如今的他沉默了。
沈墨淵像是沒在意他沉默，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酒，聲音低了幾分：“朕有一心上人。”他抬眼看了一下顧景琛，“將軍也是見過的。”
顧景琛忽然想起山上溫泉邊那一幕。皇帝懷裡抱著一個人，裹著外袍，只露出一截肩頭。後來他提了一嘴“朕的妃嬪”，他心裡雖然有疑慮，但沒深想。如今聽皇帝這麼說，倒像是真的動了心。沒想到皇帝也有為情所惑的時候。
他心裡忽然平衡了不少——像沈墨淵這樣位高權重的人，也有求而不得的東西。他端起那杯一首沒喝的酒，打算抿一口壓壓嘴角。
沈墨淵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把酒噴了出來：“可惜她又跑回了夫家。”沈墨淵一臉愁容地看著酒杯，“顧兄，你說朕做的不夠好嗎？她那夫家到底有什麼值得她留念的？”
顧景琛剛喝進嘴裡的酒“噗”地噴了出來，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指著沈墨淵半天才憋出兩個字：“你……她——”
沈墨淵看著他這副反應，微微垂了一下眼，像是在苦笑：“她只是一時糊塗，被她那夫君給迷惑了。她最愛的還是朕，只是不好承認朕的身份。”他伸手握住顧景琛的手腕，一臉誠懇，“顧兄也教教弟弟，怎麼才能讓一個女人為了你不顧一切、死也要跟著你？就像你對薇兒那樣。”
顧景琛被他攥著手腕，整個人僵得像一塊木頭。他對薇兒那樣？他對沈薇哪樣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被沈墨淵這麼一說倒像是他有什麼獨門秘訣似的。他抽回手，冷著臉：“陛下說笑了。臣與公主之間……談不上什麼恩愛。”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他藏不住的煩躁：“倒是陛下，既然心有所屬，不妨光明正大地把人接進宮裡，何必如此……糾纏不清？”
沈墨淵看著他那副“我看不起你這個懦夫”的表情，苦笑了一下，鬆開他的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朕也想過。搶也搶過，關也關過。可她怕朕了，寧願去死也不肯跟朕再做。”他仰頭把那杯酒乾了，喉結滾了滾，像是嚥下去一把碎玻璃。
顧景琛聽著他那句“再做”，喉嚨像是卡了什麼東西。他盯著沈墨淵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的跟了一句：“你們上次做，是什麼時候？她抗拒你嗎？”
沈墨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他偏過頭來看著顧景琛，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上次啊……太久了，像是上輩子的事。她表面抗拒，身體卻很誠實。”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可那話裡的畫面感像刀子一樣扎進顧景琛的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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