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被他捏著下巴被迫仰頭看他,心裡警鈴大作。她飛快點頭:“好!當然好啦!”
沈墨淵繼續追問:“怎麼個好法?”
沈薇硬著頭皮開始編:“陛下對臣妾……那是有求必應,捧在手裡怕化了,含在嘴裡怕——”
她說著說著自己忽然卡住了。那些話前半句是狗腿討好的馬屁,可說到後半句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鬧著要嫁給將軍的時候,沈墨淵剛登基不久,西面楚歌,朝中全是將軍背後那個陣營的人。他那麼難、那麼孤立無援,可她還是鬧著要嫁給他最大的政敵。
他明明可以不準、可以把她關起來、可以有一百種方法讓她嫁不成。可他笑著準了。十里紅妝鋪了滿城,那些綢緞和金銀,是他在最拮据的時候咬著牙給她湊的。
她前世和離之後被關在宮裡發瘋的時候,也是他衣不解帶地守在旁邊。
她那時候只記得他逼她喝藥、鎖她的手,可現在想起來那些夜晚她半夜驚醒時床邊那盞永遠亮著的燈和那道靠在她床頭打盹的輪廓,她忽然覺得嗓子眼裡堵了一塊什麼東西。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皇兄,對不起。”
沈墨淵託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頓:“好好的,怎麼忽然說這個?”
沈薇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越說越小:“前世……不對,以前,我鬧著要嫁給將軍的時候,你明明那麼難。我不該那樣的。還有後來……我被關在宮裡的時候,你其實……也照顧了我很久。是我太作了,老是鬧著要殺江懷雪,你才——”
“沈薇。”沈墨淵打斷了她。他慢慢俯下身來,與她平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面的光深而專注,像一潭被月光照透了的深水,把她縮成一小團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裡面。
“愛妃知道朕對你好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又輕又低,像是隔著一層很薄的紗在說話,“朕還以為,愛妃的心是石頭做的。”
沈薇被他看著,心裡又酸又軟,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改,我以後會改的。我會做懂事乖巧的——”
沈墨淵拉過她的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從掌心裡傳過來,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卻沉而有力,像一面被誰輕輕敲響的鼓。
“朕對你好,不是要你改。”他低頭看著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愛妃,朕只希望你能多愛朕一些。”
他的眼神是沈薇從沒見過的。琥珀色的瞳仁裡像是燒著一團被壓了很久的火,溫熱的,不灼人,卻能把人整個裹進去。
他看著她的時候嘴角沒有笑,那層溫溫的殼像是被人從裡面輕輕敲碎了一道縫,露出底下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東西。專注的、認真的,像是把一顆心放在秤上稱了又稱,最後全數攤在她面前說“你看,就這些了,全給你”。
沈薇傻了。她的手指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快得不像一個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的人。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巴巴的:“……什麼、什麼意思?”
沈墨淵把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低頭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點無奈的、認了命的東西:“朕的心意,愛妃還不明白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難道要讓朕親自掏出來給你看看?”
沈薇的腦子“轟”地炸了。
她下意識地縮手往回抽,可他的手掌按著她的手背不讓她撤,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沈墨淵你瘋了——”
沈薇的聲音又急又亂,“我們是兄妹!”
沈墨淵笑了。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也沒有心虛,坦蕩得像在陳述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那又怎麼樣?”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睜得圓圓的杏眼,慢慢把她那隻還貼在他心口的手拿起來,輕輕貼在了他自己的臉頰邊上,“該做的,不該做的,我們全都做過了。朕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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