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像是被人拆了又拼回去的。
腰是酸的,腿是軟的,後背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她趴在被褥裡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
天己經亮了,晨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偏了一下頭,餘光掃到旁邊——顧景琛還睡著,一條胳膊搭在她腰側的被子上,眉頭微微擰著。
沈薇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往床沿方向挪。她掀開被角,腳尖剛踩到地面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那隻搭在她腰側的手就猛地收緊了,把她整個人連拖帶拽地拉回了懷裡。
“唔——”她後背撞上他胸膛,悶哼了一聲。被他這麼一扯,原本就鬆垮的裡衣肩帶滑落了一截,露出一片雪白的肩頭和鎖骨上星星點點的紅痕。
顧景琛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在那片痕跡上停了一瞬,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沉沉的:“沈薇,你是想明日都下不了床嗎?”
沈薇被他圈在懷裡,聽著他這句冷冰冰的威脅,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縮在他懷裡,聲音又軟又啞,帶著鼻音:“你都不喜歡我,我們好聚好散不好嗎?”
顧景琛低頭看著她那副紅著眼眶的模樣,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點點,像是從牙縫裡慢慢磨出來的:“沈薇,不可能。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妻子。”
沈薇的眼淚“啪嗒”又掉了一顆,洇在他袖口上。
顧景琛看著那顆淚痕,冷著臉從床上坐起來,朝外面吩咐了一聲:“備水。”
木桶被搬進來,熱水一桶一桶地倒進去,蒸騰起一片白濛濛的霧氣。他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放進桶裡的時候動作不算粗暴,甚至在她坐穩之後還順手把她散在肩上的頭髮攏到背後。
沈薇縮在熱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肩膀,隔著氤氳的水汽仰頭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眼睛裡還帶著哀怨的控訴。
顧景琛被她看得別開了臉,聲音硬邦邦的:“我去吩咐人給你拿換洗衣裳。”
他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迴廊遠了。
沈薇縮在木桶裡把臉埋進熱水裡吐了兩個泡泡,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那些紅痕,咬了咬嘴唇。她不明白顧景琛到底怎麼了。
他明明不喜歡她,從前看她一眼都嫌煩,如今卻死也不肯和離。
正想著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以為是將軍折返了,剛偏過頭想說話——站在木桶旁邊的人不是顧景琛。
江懷雪垂著眼站在她身後,手裡搭著一件乾淨的裡衣,那張臉上的表情安安靜靜的,沒什麼溫度。
沈薇嚇得往水裡沉了沉,手忙腳亂地伸手去夠搭在屏風上的衣服,可指尖還沒碰到衣料,那件衣裳就從屏風上滑了下來。一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穩穩地接住了那件衣裳。
江懷雪低頭看著她,聲音平平穩穩的,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將軍讓我進來幫姐姐洗。”
沈薇整個人傻了。
顧景琛瘋了?讓自己的“心上人”來給自己前妻洗澡?
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江懷雪己經蹲了下來,把那件衣裳輕輕擱在了木桶邊沿上。
他看著水面上她露出來的那截肩膀和上面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口裡摸出那串佛珠,在手裡慢慢繞了兩圈,把她的兩隻手腕攏在一起,用佛珠一圈一圈地纏住了。
珠子微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像一串細小的枷鎖。他抬眼看著她,聲音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調子:“姐姐髒了,得好好洗洗才行。”
他伸手探入水下。
沈薇猛地攥住了他那隻手腕,聲音又急又抖:“江懷雪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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