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兒在看什麼?”沈墨淵的聲音從她身後飄過來,溫溫的。沈薇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擠出一個笑:“沒、沒什麼,我在看牆面掛不掛得住皇兄的墨寶。”她指了一下大廳正中的那面空牆,“掛那兒挺合適的。”
顧景琛站在旁邊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後院方向掃了一下又收回來。他是行軍打仗的人,掃一眼就知道這間屋子的構造——前面是門面,後面通著灶房和柴房,灶臺後面那面牆和隔壁巷子的建築捱得很近,這結構有些問題……他眯了一下眼,沒有說話。
沈墨淵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細節,笑著點了點頭:“那就掛那兒。”他轉身朝後院走,“朕去後面看看採光,牌匾掛上去得光線好才行。”
他往前走了幾步,沈薇正準備跟上去,顧景琛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沈薇,後院有暗道對不對?”
沈薇心裡“咯噔”一聲,後背又麻又涼。她飛快搖頭:“沒有沒有!這哪來的暗道!”
顧景琛看著她那副心虛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像冷笑又不完全是:“你每次撒謊眼神都會飄。”他鬆開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你要是敢跑——”
“顧兄,”沈墨淵的聲音從後院門簾處傳過來,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解,“你們在後面磨蹭什麼呢?牌匾還掛不掛了?”
顧景琛抬眼看了那個方向一下,又低頭看了沈薇一眼,鬆開了鉗制她的手,往沈墨淵那裡去了。
沈薇如蒙大赦趕緊跟著往後院跑,她趁顧景琛還沒進來快步走到灶臺前面蹲下身,手指在灶臺邊緣的磚縫裡摸索著——就是這塊,邊角有鬆動,搬開就能看到下面一條窄道。
她剛把那塊磚摳開一條縫,就聽見腳步聲從門簾方向越來越近了。
沈薇來不及思考,一下子鑽了進去……
而在大廳裡沈墨淵笑著掀開紅布,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似的,對顧景琛招了招手:“顧兄來瞧,朕這字寫得如何?”
顧景琛皺了皺眉,心裡記掛著蹲在灶臺那邊的人,沈墨淵的話他現在又不能不理。
他走過去掃了一眼那牌匾上的字——確實寫得好,筆鋒遒勁端方,可他現在哪有心思欣賞書法,敷衍地應了一聲“不錯”,側身就要往灶臺那邊去。
旁邊一個面生的小太監端著一壺茶湊了上來,笑眯眯地擋在了他和灶臺之間:“將軍辛苦了,先喝杯茶歇歇腳吧。”顧景琛擺手想繞過他,小太監又跟了一步,絮絮叨叨地開始說這匾額掛上去要多大的釘子、牌匾用金漆還是墨漆好、要不要再刷一層防潮的桐油。
顧景琛被這個小太監纏得煩躁,又不好當眾發作,只能咬著牙一句一句地應著,目光越過小太監的肩頭往灶臺方向看——沈薇還蹲在那裡,背對著他,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
他剛要開口喊她一聲,小太監又說了:“將軍您看這面牆的朝向,日出的時候光照過來,牌匾上的字會格外亮堂……”
顧景琛的耐性終於被磨到了極限,一把撥開那個還在絮叨的小太監,大步流星地跨到了灶臺前面。
灶臺邊上空蕩蕩的。那塊青磚被重新蓋上了,邊沿壓得嚴嚴實實的,可磚縫裡夾著一小片鵝黃色的衣料,像是被人匆忙間剮蹭下來的。
顧景琛蹲下來把那片布料撿起來攥在掌心裡,指節捏得發白。他猛地轉頭看向大廳的方向——沈墨淵己經不在那兒了。
門口只有那個端著茶的小太監彎著腰衝他笑:“將軍,陛下說宮裡還有事,先走一步。”
顧景琛攥著那片衣料站起來,胸口那口氣堵得他眼前發黑。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片鵝黃色的布料,慢慢把它收進了懷中,然後一腳踹翻了旁邊那隻空茶壺,瓷片碎了一地。
沈薇在暗道裡爬得飛快。膝蓋在粗糲的磚面上磨得生疼她也顧不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爬出去、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
暗道前方透進來一束光,越來越亮,她看見出口了——一道虛掩的木門,門縫裡漏進來白晃晃的日光。她加快了速度,伸手去推那扇門,指尖剛碰到木門的邊沿,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甜膩的、刺鼻的氣息鑽進鼻腔,她掙扎著回頭,視野裡最後映出的是沈墨淵那張在幽暗裡溫溫笑著的臉——他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眼睛彎彎地看著她,像是在看她掙扎。
她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跑什麼?阿兄不是說了,會來接你的。”她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沈墨淵把她從暗道裡撈起來橫抱在懷裡,低頭看了一眼她閉著眼昏睡過去的臉,伸手把她臉頰上沾的一小片灰抹掉了,然後轉身沿著暗道往回走。
絳紫衣襬擦過粗糙的磚面,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安安靜靜的影。他走到灶臺下面那塊青磚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蹲在那裡收拾碎瓷片的顧景琛,隔著一層薄薄的磚面,他笑了一下,然後輕輕把那塊磚推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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