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醒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昏沉沉的。她慢慢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房梁和帳幔——帶著鎏金邊的暗紅帷帳、雕著纏枝蓮紋的窗格、還有窗臺上那盆文竹。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是前世關了她好幾年的偏殿。每一道窗格、每一寸地磚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騰”地坐起來低頭檢查自己的手腕和腳踝——沒有鎖鏈。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可後背還是涼颼颼的。
她環顧了一圈,陳設比前世柔和了不少,窗臺上那盆文竹旁邊還多了一瓶新插的桂花枝,空氣裡有淡淡的甜香。
可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沈墨淵。她腦子裡浮出他最後那張在暗道裡溫溫笑著的臉。又是他。明明她沒擋他的路、沒礙他的事,為什麼還要把她關到這裡來?
可她又想起試衣間裡他握著她的手按在心口上說的那些話,還有那句“不是很重要,是最重要”。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叫了一聲。他不會是……真喜歡她吧?
不可能。她是他仇人的女兒,他母妃的死和她母妃脫不了干係,他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她正胡思亂想著,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沈薇下意識從床上跳下來跪在榻前,和其他幾個宮女一起低下了頭。腳步聲由遠及近,絳紫擺出現在她視野裡,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沈墨淵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東西閃了一下——她跪得委委屈屈的,縮成小小一團,像一隻乖順的小兔子。
這是他從小寵到大的人,明明想讓她多跪一會兒的,可他的手比他的腦子先動了,彎腰輕輕把她扶了起來。
他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愛妃不必多禮。以後見到朕都不必跪。”他又轉頭掃了一眼旁邊的宮女,“都退下吧。”門在身後合上了,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墨淵拉著她的手在榻上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她那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開口的聲音溫溫的:“愛妃可還喜歡這兒?”
沈薇被他盯得後脖頸發麻。她想了一路,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兩頭端水了。
她得跟沈墨淵攤牌——說自己知道他對江懷雪的心思,表示願意幫他遮掩、幫他隱瞞,大不了把姿態放低一點、掉幾滴眼淚,他總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她怎麼樣。
她深吸一口氣,“噗通”一聲跪在了沈墨淵面前,雙手扶著自己的膝蓋,抬頭看著他,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皇兄,其實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
沈墨淵靠在榻上支著下巴,嘴角彎了一下:“哦?愛妃都知道些什麼?”
沈薇開始掰著手指數:“你給他提位分、教他練劍、前世帶他泡溫泉、半夜三更去他院子裡聽他念經……”她越數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沈墨淵對江懷雪的用心簡首昭然若揭,“皇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還會幫你——”
她正說得起勁,沈墨淵的眉眼卻越聽越緊。
沈薇一看他這副表情,心想果然猜對了,這悶騷男喜歡江懷雪又不好意思說,整天折騰周圍的人也不敢表白。
純賤!
她越說越來勁,開始天花亂墜地誇沈墨淵:“要是皇兄你首接表白,那人肯定招架不住。又好看又會說話又有權有勢,誰頂得住啊?反正我要是被這麼追,我肯定淪陷——”
“那朕來追你可好?”沈墨淵支著下巴,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