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她看著他,覺得他一定是在開玩笑。她乾笑了一聲:“皇兄,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沈墨淵坐首了身子。他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笑意了,那層溫溫的殼像是被人從裡面輕輕敲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沉而認真的一層光:“沈薇,朕沒有跟你開玩笑。”
沈薇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認真眼神,忽然覺得後頸那一小片皮膚又開始發麻了。她乾巴巴地開口:“你……你不是喜歡江懷雪嗎?”
沈墨淵盯著她看了兩息,然後忽然捧腹大笑起來。他笑得伏在榻沿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長長地“哈”了一聲:“原來如此。”
沈薇跪在地上看著他這副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安慰他。她張了張嘴真誠地開口:“皇兄沒事的,喜歡男人也沒什麼……”
沈墨淵的眉眼彎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又認真又緊張的小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探究:“那愛妃喜歡江懷雪嗎?”
沈薇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只把他當弟弟!”
沈墨淵繼續追問:“可朕怎麼覺得,愛妃對這個弟弟似乎很特別呢?”
沈薇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趕緊艱難地解釋道:“我是以為皇兄喜歡他,才把他當弟弟的!”
沈墨淵的目光微微定了一下。她說——她是因為覺得他喜歡江懷雪,才對那個人好的。他靠在榻沿上安靜了幾息,像是在品味她那句話裡裹著的東西,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連眼底那層光都跟著亮了。
他重新看向她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既然你話都說到這兒了”的從容:“那這樣吧。妹妹既然猜到了哥哥的心思,哥哥也不瞞你。”
他微微俯身與她平視,“你也知道哥哥這感情或許不會被世俗包容。你看哥哥對你這麼好——”
沈薇總感覺他話裡有坑,可她還是硬著頭皮按著他的話回了一句:“自然是好。”
“那哥哥能不能請妹妹幫哥哥一個忙?”沈墨淵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什麼忙?”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給哥哥生個孩子。”
沈薇的腦子“嗡”了一聲。她整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張著嘴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什麼?”
沈墨淵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臉上帶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像一隻被人拒絕了摸頭的大貓:“你看,哥哥對你這麼好,哥哥喜歡上的人又不能給朕生孩子。朕可是有皇位要繼承的。”
他伸手輕輕把她肩上滑落的一根頭髮拈起來,聲音軟了一度,“不過就是一個孩子,這點忙都不肯幫,實在太傷哥哥的心了。”
沈薇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和那句“這點忙都不肯幫”,忽然有一種想一巴掌糊在他臉上的衝動,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壓下來了。她深吸一口氣:“……皇兄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沈墨淵卻慢慢俯下身來,首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與她平齊。他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和抿緊了的嘴唇,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你覺得朕是像在開玩笑的人嗎?”
沈薇被他這句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把他的眉骨和鼻樑勾出一道溫溫的輪廓。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悶悶地擠出一句:“……你先讓我想想。”
沈墨淵看著她低垂下去的腦袋,指尖拂過她散在肩上的碎髮:“好,朕等你。”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襬,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不急。日子還長。”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了。
沈薇還跪在原地,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散在肩上的髮絲照得毛茸茸的,窗臺上那瓶桂花枝安安靜靜地立著,幾朵碎花落在青磚地上,像灑了一小片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