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太后看著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一星半點都沒有。”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那截被眼淚浸溼了的睫毛照得亮晶晶的。她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她低頭看著自己攥著被角的手指,指節微微泛著白。
沒有血緣關係。她和沈墨淵真的沒有血緣關係。
這事沈墨淵知不知道?
蕭太后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低頭看著她那副還在發懵的模樣,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頭頂,力道和從前一樣:“哀家走了。你好好的。”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沈薇一個人坐在床沿上,聽著那陣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攥過太后手腕時的觸感,溫熱的、真實的,不是夢。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門己經合上了,那陣腳步聲早就沿著迴廊消失得乾乾淨淨。她忽然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著腳踩過青磚地,推開那扇虛掩的門衝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廊下的風灌進她散著的衣領裡涼颼颼的,可她的心跳比風聲更響、更急。
沒有血緣關係。她和他沒有血緣關係。這個念頭像一顆被水泡脹了的種子,在她胸腔裡迅速撐開、膨脹,填滿了那些她一首用“我們是兄妹”堵住的縫隙。
現在那道牆沒了,她看見牆那邊是空蕩蕩的、等著她邁過去的平地。
她跑出迴廊拐過那片桂花樹的陰影,衝進御花園的石徑上,一眼就看見了花園中央那棵老槐樹下面的石桌。
沈墨淵坐在石桌一側,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正要往棋盤上落。他對面坐著謝雲昭,月白衣袍青玉冠,腰間的白玉牌被日光照得泛著溫潤的光。他的手指剛剛從棋簍裡拈起一枚黑子還沒來得及放下去。
沈薇出現在花園門口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偏過頭來了。
可她的目光只落在一個人身上。
她提著裙襬跑過石徑,鞋都沒穿,腳踝上沾著青磚地上揚起的細灰和草葉,一首跑到沈墨淵面前,在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開口問她“怎麼了”的時候,她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
他的棋簍被撞翻在石桌上,白子嘩啦啦灑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幾顆掉進草坪裡不見了。
沈墨淵的手僵在半空,另一隻手裡還捏著那枚白子沒來得及放下。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和她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枚棋子從他指間滑落,在青磚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石桌腿邊。
對面謝雲昭握著黑子的手懸在棋簍上方,那枚棋子始終沒有落下去。桃花眼垂著,目光落在沈薇赤著的腳踝上,那裡沾著一片青草葉。
他看了兩息,放下了棋子站起身來,月白衣襬掃過石凳邊沿,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事:“臣想起來還有摺子沒批,先告退了。”轉身走了。
腳步聲穿過迴廊,月白的背影在日光裡很快就看不見了,石桌上還擱著那盤沒下完的棋,黑子白子各自散落著,像一道沒來得及寫完的句號。
沈墨淵這才低下頭,把手裡那枚攥了半天的棋子擱在桌面上,然後慢慢抬起手落在她後背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刻意壓著的啞:“……怎麼了?”
沈薇沒有抬頭,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裡。她的聲音悶悶的,又軟又啞,帶著跑了一路沒喘勻的顫音:“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
沈墨淵的手指猛地頓住了。他低頭看著她,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信。他的指尖蜷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誰告訴你的?”
沈薇吸了一下鼻子:“母后。她沒死。她今天來告訴我了。我不是她生的,我是抱養的。我跟你……我們沒有血緣。一點都沒有。”
她說完了那句“一點都沒有”之後,感覺到環在她後背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了,緊得她胸口貼著他的胸腔,能感覺到他心跳從裡面傳過來,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樣撞在她心口。
沈墨淵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低,像是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人掀開了蓋子。他把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又啞又軟:“……那朕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生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