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醒過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她翻了個身，發現身邊的被褥己經空了，只留了一道淺淺的壓痕和一個還帶著餘溫的枕頭。
她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溫熱的被褥，剛把手縮回來，就感覺到額頭上落了一個溫溫的、像是輕輕貼了一下就離開的觸感。
她睜開眼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沈墨淵月白的衣襬掃過門檻，背影在晨光裡晃了一下就消失在門外了。
沈墨淵上朝去了。
沈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一小片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道極輕的溫度，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髮了一會兒呆。
日頭升起來之後她難得心情不錯，換了件藕荷色的衣裙，搬了張小杌子坐在偏殿門外的池子邊上曬太陽。
池子裡的錦鯉正擠成一團，嘴一張一合地等著投餵，她伸手從旁邊的罐子裡抓了一把魚餌，支著下巴往池子裡灑了一把。
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錦鯉們翻騰著爭食，尾巴甩起來的水珠濺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什麼都不用想地坐著發呆了。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從她身後罩下來，把她整個人從頭到腳攏在了陰影裡。沈薇偏過頭，看見謝雲昭正站在她身後。
謝雲昭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錦袍，外罩一件銀灰的披風，腰間的玉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微微彎著嘴角，桃花眼裡帶著他慣常的那種溫和笑意，聲音也溫溫的：“陛下請娘娘換身好看的衣服，去御書房一趟。”
沈薇愣了一下。“娘娘”這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她總覺得怪怪的，可她沒有多問，把手裡剩下的魚餌全撒進池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知道了，本宮這就去。”
她回屋翻了一件沒怎麼穿過的嫩粉色新衣裳換上，又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對著鏡子照了照——日光從窗紙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和嘴唇照得明豔動人。
謝雲昭站在院子裡等她，她走出來的時候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身嫩粉的衣裳照得像一片被晨光泡軟的嫩葉，整個人輕盈而明亮。
謝雲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移開了目光，心裡那聲“確實好看”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好看有什麼用？蛇蠍美人罷了。
他就沒見過哪個女人像她這樣把一群人玩得團團轉還一臉無辜的。
他垂下眼轉身走在前面，聲音平平的：“娘娘請隨臣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宮廊，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日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們之間落了一地碎金，把那道半人寬的距離照得明晃晃的，像是刻意畫好了誰也不能越過的界線。
謝雲昭走在前面心裡盤算著待會要如何應對。
沈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月白衣袍被風吹得輕輕拂動著，腰間的玉牌一晃一晃的。
她總覺得這位謝大人今天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像從前那種溫溫的疏離了，倒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雖然還沒拔出來，但她能感覺到它在鞘裡壓著。
到了御書房門口，謝雲昭停住了腳步，微微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娘娘請。”
沈薇推門走進去，正要轉身道謝，身後傳來皇帝溫溫的聲音：“謝卿，你也進來。”
謝雲昭的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御書房裡日光通明，沈墨淵坐在案後，面前鋪著一張空白的宣紙，旁邊擺著一方研好的墨，筆擱在硯臺上，墨汁還微微泛著光。他朝沈薇招了招手：“愛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