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正在那家玉石鋪子裡低頭挑東西，手指在一排木雕小件上慢慢滑過去。
她本來想給謝雲昭挑個像樣的謝禮，畢竟人家給她安排了住處，還送了米麵，雖然這人說話不好聽、臉也臭，可該做的都做了。
皇兄說過，人要知恩圖報，她得還禮。
她正拿起那隻玉石翻來覆去地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切的喊叫聲：“有人落水了！有小孩掉河裡了！”
她手裡的玉石“啪嗒”落回櫃檯上，幾步衝到了門口。不遠處那條河邊圍了幾個路人，有人伸手指著水裡翻騰的水花叫嚷，一個小腦袋正在水面上一浮一沉的。
岸上的人都在喊卻沒人往下跳，大概是秋水涼，再加上水流有些急。
沈薇來不及多想，把外袍一脫甩在地上，幾步衝到河邊“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車伕坐在車轅上看見這一幕先是愣住了，然後心裡一陣暗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自己跳進去了，都不用他動手。
他甚至己經盤算著等她沉下去之後他該怎麼回去稟報——“半路遇上意外失足落水”這個說辭既乾淨又體面。
可他等了一會兒，水面上的水花漸漸小了，人影卻不見了。車伕嘴角的弧度剛翹起來，水面忽然“嘩啦”一聲破開了——沈薇從水裡冒了出來，一隻手穩穩地託著那個己經嗆了好幾口水的小孩，另一隻手划著水往岸邊遊。
沈薇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可她把那小孩拽上岸的時候還在拍他的後背讓他咳出水來，動作麻利得像做過很多次。
旁邊幾個路人趕緊圍上來幫忙，有人遞衣裳、有人喊著“快去叫大夫”，小孩的家人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把抱住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薇跪在岸邊大口喘著氣，溼漉漉的衣襬往下淌著水。
車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慢慢收緊了——這女人居然會水。他原本的計劃是讓她在河邊失足落水溺斃，可她不僅會水，還當眾救了個孩子。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原本只有幾盞舊燈籠的小巷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有些人圍著馬車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開來。
車伕警惕地掃了一圈周圍的人群——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他根本沒法動手。他以為她會趁亂逃走，畢竟她那麼聰明，這時候溜進人群裡誰也不會注意到她。
可沈薇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攥著溼透的裙襬就跑回了馬車邊，踩著腳踏鑽了進去，車簾放下來遮住了溼透的衣裳和凌亂的髮絲，像一隻終於躲回了窩的落湯貓。
車伕攥著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車簾，又看了一眼圍上來的越來越多的人群，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就在這時，人群裡己經有人注意到了這輛馬車：“就是那位姑娘救的人！穿白衣服的那位！”話音未落，馬車周圍己經圍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姑娘大恩大德”
“留個姓名好登門拜謝”，馬車被堵得嚴嚴實實，進退不得。
車伕攥著韁繩的手心裡全是汗，他環顧西周全是人，他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人滅口。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地踩過青石板，人群被分開了一條縫。
謝雲昭騎在馬上停在馬車旁邊，月色落在他月白的衣襬上。他掃了一眼馬車周圍的人群，又掃了一眼車伕那副僵在車轅上的表情，心裡己經猜到了大半。
他翻身下馬，朝人群微微拱了一下手：“車內是本官府上的女眷，素來內向，不善與人交際。今日的事是她分內之舉，諸位不必掛懷。”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沒法繼續追問的從容，像一道門不輕不重地合上了。
人群又看了幾眼，見當事人不再露面，那位大人又這麼客氣，慢慢也就散了。
沈薇坐在馬車裡，渾身溼透，縮在角落打著哆嗦，懷裡還抱著那隻她在跳下水之前順手抄起來塞進袖口的木雕梅花。她聽見謝雲昭在外面的聲音，聽見他那句“本官府上的女眷”，把臉埋進溼漉漉的膝蓋裡，只覺得又欠了謝雲昭一個人情。
謝雲昭掀開車簾看見她縮成一團溼漉漉的樣子時，眉頭擰了一下。
沈薇渾身上下溼透了，白衣貼著皮膚，頭髮還在往下淌水，可她的右手還攥著什麼東西，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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