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還在燒著,水壺裡的水己經咕嘟咕嘟地滾開了,白汽從壺嘴冒出來,把整間灶房燻得暖烘烘的。
沈薇卻睡著了。她縮在矮凳上,裹著那件外袍,腦袋歪向一邊,臉頰貼著粗糙的椅背,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又淺又輕,像一隻在爐火邊蜷成一團的貓。
謝雲昭蹲在灶臺前面添完最後一根柴站起來的時候,轉頭就看見了這副畫面。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沈薇那張被熱氣燻得微紅的臉照得溫溫的。
她睡得毫無防備,外袍領口滑落了一截,露出的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被灶膛的火光烤成暖橘色,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
謝雲昭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她就這麼毫無戒心地再次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睡著了?是真無心還是故意的?她纖細羸弱的樣子,似乎很能勾動一個正常男人不該有的念頭。
這女人還真知道怎麼勾引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伸手去拉她肩上那件滑落的外袍——他想看看她到底要裝睡到什麼時候。
謝雲昭把她身上的外袍慢慢拉下來,露出裡面那件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的白衣。
他又把外袍往下拉了半寸,露出她的肩頭,她穿的那件白衣溼透了之後幾乎是半透明的,肩頭那一小片皮膚在月光下白得像剛剝開的蓮藕。他停下動作等了等——沒有反應。
他又往外拉了一段,衣料蹭過她的鎖骨,她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謝雲昭蹙了一下眉收回了手。
這女人是真睡還是假睡?外男對她動手動腳了居然毫無察覺。
他開口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沈薇。”沒有回應。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重了幾分:“沈薇。”她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謝雲昭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順著他的力道往旁邊歪了過去,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倒。
謝雲昭下意識伸手拉了她一把,她藉著那股力往他這邊倒了過來,額頭撞上了他的鎖骨,整個人軟綿綿地靠進了他懷裡。
他嚇得往後連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灶臺邊沿發出一聲悶響。可他一個男人,要是連觸碰都怕,還怎麼戳破她的詭計?
謝雲昭咬了咬牙伸出手,用手掌穩住了她的額頭,把她往自己懷裡輕輕按住,這才讓她沒有再倒下去。他的掌心貼著她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她發燒了。
就在這時灶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馬伕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馬鞭,正看著灶房裡的這一幕——他那位向來端方自持、清冷不近女色的主子,衣衫微亂地靠著灶臺,懷裡摟著一個衣裳半褪、裹著他外袍的女人,女人的臉正埋在他胸口。
馬伕的腳步定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他飛快地轉過身去:“屬、屬下什麼都沒看見——”
謝雲昭開口叫住了他:“回來。”
馬伕僵著步子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平穩,可那微微抽動的眼角出賣了他。謝雲昭低頭看著懷裡那個還燒得迷迷糊糊的人,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不是你想的那樣。”
馬伕心想好傢伙,我說怎麼這麼久還不出來,每次深更半夜來,原來是在幹這種事。可他面上卻穩住了,壓低了聲音稟報:“大人,禁軍的人剛剛路過那片河岸,似乎對……”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對夫人救人的事起了興趣。”他用了“夫人”二字。
謝雲昭聽到“夫人”這個稱呼時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知道馬伕想歪了,可他來不及糾正——禁軍是沈墨淵的人,他們對女主救人感興趣,就意味著沈墨淵也注意到了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