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愛你。”
三個字,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季雲姝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沒想過會說的這麼自然,但依然帶著一些羞怯和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
季雲姝也沒想到她告訴裴聿風她愛他會是這麼突然,在這個情況下。剛嫁給他的時候,她對他確實只有妹妹對哥哥的感情,更多的是親情,更多的是想要他能平平安安地活著,但不知從何時開始,裴聿風慢慢走進了她的內心。季雲姝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不再是單純的親情。
曾經她急著想要跟裴聿風生一個孩子,第一個原因是害怕萬一裴聿風真的犧牲了姥姥經受不住打擊,有一個孩子至少能讓姥姥堅強下去;第二個原因是國家政策很好,裴聿風犧牲了,她和孩子作為烈士家屬和子女也不會受到欺負,依然能平平安安地在大運動時過日子。
但現在,她連裴聿風訓練時不小心受傷都會心疼,如果裴聿風真的犧牲了,季雲姝不敢想她會是什麼樣的……
她絕對,絕對不允許裴聿風離開她。
季雲姝於是又流下了眼淚:“裴聿風,我愛你。”
裴聿風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住了。
裴聿風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他大概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滾動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出來。
季雲姝看著他那副愣了神的樣子,忽然覺得又想哭又想笑。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手心貼著他的臉頰兩側,拇指輕輕擦過他眉骨那道傷口。
然後她湊上去,吻住了他。
帶著眼淚的鹹味,帶著碘酒的藥味,帶著她這半個多月攢下來的全部的心慌、委屈、等待和失而復得——季雲姝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十幾天沒說完的話都揉進這一個吻裡。
裴聿風的手抬起來,覆在她捧著他臉的手上,微微收緊。
季雲姝親了好一會兒才鬆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一眨就掉下來一顆,落在兩個人的嘴唇之間。
“還好你回來了。”季雲姝輕聲說,聲音細得像一根絲線,顫顫的,“不然我可怎麼辦。”
裴聿風睜開眼看著她。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虹膜裡映著的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團,被夕陽染成了暖金色。
他捧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進自己懷裡,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地說了句:“我回來了。”
念念在墊子上玩膩了,扶著茶几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沙發這邊走。走到跟前,她伸手拽了拽裴聿風的褲腿,仰著小臉喊他。
裴聿風鬆開季雲姝,彎腰把女兒撈起來。念念被他舉到半空,咯咯笑著拍手,小手啪地拍在他臉上的傷口旁邊。裴聿風輕輕“嘶”了一聲,念念立刻停住了,歪著頭看著那道傷口,然後湊過去,用柔軟的、溼乎乎的小嘴唇碰了碰他眉骨上的痂。
像是替他吹一吹。
裴聿風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女兒圓溜溜的眼睛。念念又咧嘴笑起來,露出幾顆小奶牙,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季雲姝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起來,伸手把念念接過來:“好了,你別碰爸爸的傷口。”
生生不知什麼時候也走過來了,安安靜靜地站在裴聿風腿邊,仰著臉看著他。他比念念還安靜些,不說話也不伸手,就那麼仰著頭,烏溜溜的眼珠子裡映著裴聿風的臉。
裴聿風彎下腰,把他抱起來放在另一條腿上。兩個小的在爸爸懷裡坐定之後,相互看了一眼,念念伸手去拽生生的袖子,生生把自己的布老虎推給她玩。
季雲姝坐在旁邊,看著三個人擠在沙發上。日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身後的白牆上。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慢慢地撥出一口氣。
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傍晚時分特有的涼意,輕輕拂過她臉上幹掉的淚痕。她忽然覺得這個黃昏特別好,好得她一輩子都不想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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