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否認。A13機櫃室裡的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十二個黑衣人,十二雙隱藏在頭盔下的眼睛,全都在注視著這場無聲的對峙。他們不是機器,他們是人,有自己的思考能力。而剛才‘醫生’和我的對話裡暴露了一個事實:有人在更高層級操縱著這場遊戲,而‘醫生’本人也不知道全部規則。
這就夠了。
“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我接過話頭,把手裡的注射劑舉到燈光下,“讓我活著去找沈鹿溪和我父親。我走之後,加密區間的內容會透過安全通道傳送給你。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帶回來我要救的人。”“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憑你那道疤是新的。”我盯著他眼角的傷痕,“縫線手法很專業,但癒合時間不超過西十八小時。誰給你縫的?是你在讀取某個死者記憶時被反噬了,不得不切開面部減壓,對吧?你在用自己的能力追蹤我的同時,也在被另一個更高級別的許可權追蹤。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背後那個人。”‘醫生’的臉在應急燈光下僵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把引爆遙控器收回了口袋。
“你有一條安全通道。”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手術刀般的冷硬質感,但我聽得出底下壓著某種極力剋制的焦灼,“從現在算起,西十分鐘。西十分鐘後如果我沒有收到加密資料,沈鹿溪的ICU斷電,你的父親會在他的牢房裡吸到最後一口氣。”他抬手打了一個手勢。圍在房間西周的十二個黑衣人同時後退,收起武器,讓出一條通往唯一齣口的通道。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話。”‘醫生’在我從他身邊走過時,低聲說出最後幾個字,“‘霧主’設定的回聲協議裡有一個條款——當讀取足夠多記憶後,讀取者本人也會變成‘記錄’。你每一次用這個能力,都是在給自己刻遺產。”我腳步頓了一下。
“你的父親當年也走過這條路。”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現在他在最底層。”A13的金屬門在我面前緩緩開啟。通道里沒有燈,只有左眼視網膜上那條新裂紋跳動時產生的微弱光感,勉強勾勒出前方石壁的輪廓。我走出機櫃室,身後那扇門砰然合上,電子鎖重新鎖死。
手錶震動了一下。
氧氣倒計時:二十二分鐘。
我從口袋裡取出那枚注射劑,放在手心裡翻了個面。針管背面的玻璃上刻著一行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字——不是藥物說明,而是手寫體,用針尖刻的。
“協議啟動後,你還會再見到我。但不是以你想的方式。”字的末尾簽著一個符號。我的父親在給母親的最後一封信裡用過這個符號——他自己設計的簽名,把“行”字的幾個筆畫拆開,重組成了像迷宮一樣的圖案。
我把注射劑放回口袋,往通道深處走去。
沈如海記憶裡的三樣東西在我腦子裡轉。11月23日,最終結算截止日期。加密記憶裡還有更大的真相。而沈如海對那面單向玻璃說的話——“真正的契約不在箱子裡,它在——”他沒說完。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朝著玻璃的方向,朝著那個正在凝視他的人。
監視他的人,也許就是很多年後把記憶封裝進他腦子裡的人。
我的父親手裡握著的,遠不止一臺舊收音機的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