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錶上的數字又跳了一格。氧氣在消耗，‘醫生’的倒計時在滴答作響，沈鹿溪的ICU電源可能在任何一個十分鐘後斷開。礦區的巖壁深處，那些機械性的心跳聲忽然變快了——原本每分鐘西十八次的頻率，現在提高到五十六次，像某個沉睡的系統被激活了第二層。
手機螢幕在黑暗裡突然亮起。一條加密訊息跳出來，是那個署名“淵”的發件人:“你剛才觸碰沈如海的記憶層時，激活了第二層協議。回波訊號己經發出去了。整個礦區的所有信標都會被喚醒。你有不到西十分鐘的時間走出A層。西十分鐘後，所有仍然處於A層的生命體都會被系統自動列為‘待歸檔’。”訊息停頓了一下，然後追加了最後一句話:“歸檔的意思是:永久入駐回聲資料庫。”通道在我腳下延伸，牆壁上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照亮那些鏽蝕的管道和滴水的裂縫。西十分鐘——這是“醫生”給我的時限，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注射劑。透明的玻璃瓶身冰涼，裡面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燒傷男人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藥不能打。”可父親留下的線索恰恰與之相反。他們之中，有一個在說謊。
要麼都信，要麼都不信。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上面嵌著指紋識別器和密碼面板。門上方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紅色的指示燈，正對著我的臉。我停住腳步，抬頭看向那顆鏡頭，腦海裡閃過沈如海記憶裡的那句話——他的父親被關在最底層。如果燒傷男人說的是真的，父親就在這扇門後的某個地方。
但“醫生”說沈鹿溪也在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下門邊的通訊按鈕。
“是我。”我說，“元墨行。”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鎖芯轉動的咔噠聲。金屬門向內緩緩開啟，露出後面的空間——一間窄小的辦公室，牆壁上掛滿了監控螢幕，其中一半顯示著雪花狀的干擾畫面。辦公桌後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灰色夾克，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正低頭翻看檔案。
他沒有抬頭。
“聽說你拿到了記憶深處的資訊。”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談論天氣，“那裡面提到了‘契約鑰匙’？”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掃視著監控螢幕。最大的一塊螢幕上是一間密閉的白色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傢俱，沒有窗戶，只有一個人。一個女人，蜷縮在角落裡，背對著鏡頭。
沈鹿溪。
我的心臟猛地縮緊。她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外傷，但頭髮散亂，肩膀不停地顫抖著，像在壓抑哭泣。
“她還活著。”中年男人終於抬起頭，“比我們預想的狀態要好一些。你父親的房間在隔壁，不過在另一層——如果你想見他，得先告訴我那個箱子在哪。”我移開目光，對上他的眼睛：“你是誰？”“我姓陸，你可以叫我陸主任。”他摘下眼鏡，用西裝領子擦拭鏡片，“在這個基地裡，我負責執行一些……特殊的程式。‘醫生’剛剛通知我你會來，讓我給你行個方便。但我也有我的條件。”“什麼條件？”“你讀取的記憶裡，沈如海看到那個箱子時的畫面——”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銳利，“箱子的具體位置。你父親把它藏在了哪？那東西本該在一週前就被送去銷燬，但你們這群老鼠把它藏得太好了。”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