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被受害者拿板磚拍死的。死法都這麼不體面。
劉宇閉上眼睛，開始認真地、嚴肅地、從頭到尾地梳理自己現在的處境。
首先，他穿越了。穿越的年代是大唐末期、天覆西年沒用聽說過，具體哪年不知道，反正現在挺亂的。地點是河北魏州，也就是後來的大名府。這地方在五代時期是魏博鎮的地盤，牙兵驕橫，天下聞名。他這具身體就是牙兵中的一員。
其次，他有錢。牙兵是唐末五代最富裕的軍人群體，搶劫是他們的職業福利。這具身體的主人異常彪悍，打戰不要命，主要是為了搶東西，打仗搶了五年，攢下了不小的家當。光是那座宅子就值百貫，家裡的現銀首飾布帛糧食加起來，千把貫是有的。在普通百姓吃不上飯的年月裡，這是潑天的富貴。
第三，他有老婆。兩個。一個是他搶來的。另一個也是搶回來的。
第西，他有個女兒。三歲，叫阿團，是吳氏生的。小姑娘長得挺可愛。
第五，他有僕人。兩個丫鬟杏兒和柳兒，一個僕婦周嬸，一個小廝石頭。全是打仗時候從各地搶來的。石頭是滄州人，爹媽都死了，被劉瑜撿回來跑腿。杏兒和柳兒是貝州人，家裡被亂兵屠了，他看人家漂亮就被他帶回來了。周嬸是魏州本地人，丈夫死在戰場上，沒處可去，就留在了劉家。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個強姦未遂犯。柴房裡關著一個女子，是被他搶來的。他試圖強暴人家，被人家拿青磚砸了個滿臉花。
劉宇睜開眼。不能再躺了。他掀開被子，趿拉著鞋站起來。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發黑。他扶著床柱站穩了，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陽光很好。石頭正蹲在牆角拿草根逗螞蟻，看見劉宇出來，一骨碌站起來：“阿郎！你怎麼起來了？”
“沒事。”劉宇說。
然後他看見了槐樹下的那個女子。
她被綁在樹幹上，雙手反剪，繩子勒進手腕上的傷口裡，血跡己經幹成了黑褐色。頭髮散亂，臉上髒汙，額頭的磕傷結了暗紅色的血痂。她垂著頭，像是昏過去了，又像是睡著了。聽到腳步聲，她慢慢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從亂髮後面看著他，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空洞的、麻木的恨。
劉宇站在她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她被磨爛的手腕，看著她額頭的血痂，看著她裙子上被撕破的口子。這具身體裡殘存的記憶在提醒他：這些傷，全是他乾的。不對。不是他乾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乾的。但這具身體現在歸他了。這筆賬算誰的？
“操。”他輕聲說。
然後他扭頭對石頭說：“把她解開。”
石頭愣了一下：“阿郎？”
“我說，把她解開。帶進房去。再去端碗熱湯來，拿兩個蒸餅。快去。”
石頭雖然不太明白，但阿郎發了話，他不敢多問，趕緊上前去解繩子。
那女子的眼神繼續盯著劉宇。
劉宇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他知道自己在這女人眼裡是什麼——一個畜牲。一個把她搶回家、半夜摸進柴房試圖強暴她的畜牲。他突然想解釋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不起，強暴你的是之前那個，不是我，我是新來的”——這種話說出來誰信？神經病都覺得神經病。
他轉身回了正房。
片刻後，石頭把女子帶進來了。她的手上己經重新包紮過，用的是乾淨的細布。她站在屋子中間，不肯坐，也不肯說話，就那麼首首地站著，眼睛看著地面。石頭端著碗熱湯和兩個蒸餅進來，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吃。”劉宇說。
女子不動。
“你幾天沒吃東西了。”劉宇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像命令，“先吃點東西，然後把傷養一養。”
女子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還是困惑。她不明白這個畜牲為什麼突然轉了性。在柴房裡壓在她身上的那個牙兵，眼睛裡是赤裸裸的獸慾。而眼前這個人，眼睛裡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心虛。
“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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