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看了幾秒，忍不住開口：“你這梅花繡得真好。”
符瑤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輕輕說了聲：“多謝。”
“你手真巧。這梅花跟你人一樣。”劉宇脫口而出。
符瑤的針頓住了。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中有困惑。
“什麼？”她問。
“人淡如梅。”劉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梅花開在寒冬裡，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的，但誰看了都覺得美。你就像梅花。”
符瑤愣了一瞬。她低下頭，耳根悄悄地紅了。繡花針在她手裡停了片刻，然後繼續上下翻飛，但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在掩飾什麼。
劉宇看著她耳根的紅暈，心裡美滋滋的。他又接再厲，往前走了一步，蹲在符瑤旁邊，指著她手裡的帕子問：“你這銀線是哪買的？顏色真好，不是那種慘白，是帶一點暖色的。”
符瑤沉默了一息，還是答道：“是裴姐姐幫我在西市挑的。她說這種銀線摻了絲，繡出來不扎眼。”
“你教她女紅，她教你挑線，”劉宇笑道，“你倆倒成了師徒。”
“不是師徒，”符瑤輕聲說，“是她幫我。”
劉宇想了想，換了個話題：“你現在繡一份要多長時間？”
“看花樣。簡單的兩天，複雜的西五天。”
“簡單的賣五十文，複雜的三百文，一個月，乖乖，那可不少啊。”劉宇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比我當兵掙得都多。”
“阿郎你的軍餉不止三百文，且握著針頭線腦，絲綢布料的都有本錢的。”
“軍餉是軍餉，那錢是拿命換的，”劉宇隨口道，“你這個是靠手藝，安安穩穩的。攢夠了錢給自己添幾件新衣裳，你一年孝期也快滿了吧？等滿了，得好好捯飭捯飭。”
符瑤的手忽然停了下來，繡花針懸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了句：“你跟剛見的時候，不一樣了。”
劉宇愣了一下。這是符瑤第一次主動說關於他的事情。他蹲在地上，認真想了想該怎麼回答。說“我被磚頭砸開竅了”他用了無數回，但對著符瑤說這句話總有點心虛——雖然那塊磚頭就是她砸的，但也是原主禽獸在先。
“那塊青磚，”符瑤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砸你後腦勺上的。”
劉宇摸了摸後腦勺上己經長好的傷疤，笑了：“砸得好。要不是那一下，我可能到現在還是個混蛋。”
符瑤低下頭繼續繡花，但手指在微微發抖，針腳也跟著亂了兩針。她沒有接話。
劉宇站起身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往正房走去。走到正房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符瑤還低著頭在繡花，但他注意到，她繡錯了一針。
那枝梅花的花瓣本來應該是一順兒的，但剛才落的那一針方向反了。符瑤看著那根反了的針腳，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把針退出來，重新落了正確的一針。
裴氏站在廊簷下，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
上午答應給阿團買的糖人他真買了——一個吹糖人的老頭的作品，用的是麥芽糖，加了桂花，甜得發膩。
“阿爹咬一口。”
“一口？”
“一小口。”阿團比了個指甲蓋大小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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