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瑤似乎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隔著窗縫看見是他。她沒有關上窗戶，只是低聲道：“不會。在學。阿孃教的……以前在貝州的時候學過一陣，後來亂了就斷了。”
“你阿孃教得好，”劉宇說，“不過你這個輪指的力度還得再勻一勻——每根手指的力量本來就不一樣，食指最靈活，無名指最笨。你得讓它們出力的輕重都一樣，不然彈出來一輕一重的，聽著像瘸子走路。”
符瑤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試著輪了幾下：“是這樣嗎？”
“比剛才好一點。你試試用大拇指當支點，手腕放鬆，讓手指自己動，別用手腕的力。”
她又試了幾遍，輪指的聲音果然比剛才均勻了些。她抬起頭來，看了劉宇一眼，眼中有一絲意外。
“你……”她欲言又止。
劉宇知道她想問什麼，趕緊打岔：“我就是聽別人說過。軍營裡有個兄弟以前是樂師，後來當兵了，沒事就愛念叨這些。”
符瑤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低下頭繼續練輪指，彈了幾下又停了下來：“這段不會。阿孃只教到這兒。後面的還沒來得及教，貝州就亂了。”
劉宇靠在窗戶旁邊的牆上，想了想，說：“我給你哼一段調子吧。是首南方的小調，你聽聽看能不能彈出來。”
符瑤抬起頭，眼中帶著困惑和好奇。
劉宇清了清嗓子，開始哼《茉莉花》。他五音不算太全，哼得有點跑調，但旋律大差不差。
符瑤聽了幾句，神色從困惑變成了專注。她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在琵琶上試著按音。第一個音沒找準，第二個音偏了半度，到了第三個音開始漸漸對上了調。她按得很慢，每找一個音都要停下來想一想，但旋律的輪廓在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像是有人在宣紙上慢慢畫出一朵花的輪廓。
“這什麼曲子？”她問，“不像是燕樂，也不像清商。”
“叫《茉莉花》，是南方的一首小調。”劉宇說，“你喜歡嗎？”
符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好聽。但我彈不好。”
“慢慢來，不急。什麼時候彈順了，我到西市給你買新的琴絃。”
符瑤低下頭，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個單薄的、悠長的音。那個音在夜風裡飄蕩了很久才散去。
“好。”她輕聲說。
劉宇回到正房的時候，吳氏正在燈下算賬。
算盤珠子在她手裡噼裡啪啦地響，快得像是某種打擊樂器。燭光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分明，睫毛的影子投在賬本上，隨著算珠的節奏輕輕顫動。劉宇看不懂，這算盤好像和後世的不大一樣！
“今兒又去跟符娘子說話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劉宇在榻上坐下來，脫下靴子，隨口應道：“聽她彈琵琶，順便幫她調了幾個音。”
“嗯。”吳氏繼續打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脆。她翻過一頁賬本，手指在一行數字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符娘子現在跟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你沒長眼睛？”吳氏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撥算盤，“自己看。”
劉宇被噎了一下，明智地選擇了換話題，湊過去看了一眼賬本：“又算賬了？”
“嗯。這個月的賬目。”
“咱家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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