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佺己經三天沒去帥府了。
他稱病不出，住在城西那座大宅裡。宅子原是一個戶部侍郎的產業，李公佺三年前把它佔了之後又擴建了一圈，院牆加高到兩丈，西角修瞭望樓，院子裡常年住著五十多個親兵，個個都是從牙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他選人有三個標準：第一要狠，第二要忠心，第三要嘴巴嚴。三條缺一條，他都不要。
此刻他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封信。
信是幽州來的，蠟封完好，封泥上蓋著劉仁恭的私印。信使是昨天夜裡混在一隊販皮毛的商人裡進的城，今早天不亮就把信送到了他手上。信上的內容不復雜——劉仁恭答應出兵，條件是他必須把魏州城獻給幽州，事後他為幽州節度副使，領滄州、德州兩地。
“滄州、德州。”李公佺把信紙湊到炭盆邊，看著火苗舔上紙角，墨跡在火焰裡扭曲變形，最後化成一撮灰燼落在炭火上，被風吹得打了個旋兒。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笑容，“劉仁恭這個老狐狸，拿兩塊雞肋換一座魏州，算盤打得倒是精。”
書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韓韜側身擠了進來。
“將軍，打聽清楚了。”
李公佺抬起頭。
“羅紹威發覺了咱們的行動。”
李公佺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韓韜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趙克明那小子，昨日夜裡去了節帥府。”
李公佺的手指猛地收緊了。“老韓，你說這世上什麼最靠不住？”
韓韜愣了一下。
“人心。”李公佺替他說了答案，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克明跟著我十幾年了，我從沒虧待過他。”
韓韜沉默了一會兒：“將軍，也許他只是覺得跟著姓羅的更有前途。”
李公佺搖了搖頭。
韓韜沒有說話。
“趙克明那條線上還有誰？”李公佺問。
“王承嗣、許位、劉安、皮雲套。”
“這裡面王承嗣那人還行，餘下的三個....”
韓韜低頭想了想：“將軍，要不要趁早解決他？”
“不好辦啊。”李公佺擺了擺手，“他是牙軍右廂騎兵營的副將，手裡有三百精騎，都是跟他一起打過清口的老兵。動他動靜太大。”
韓韜點了點頭，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老狐狸。”他低聲罵了一句，回到案前鋪開紙筆，開始給幽州寫回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寫信的這個夜晚，羅紹威在帥府書房裡也在寫信。
“魏博牙兵，積弊百年，尾大不掉。諸將驕橫跋扈，目無主帥。紹威愚鈍，恐難制之。若大王肯發兵相助，魏博上下，永感大恩。
......
臘月二十一，永寧坊劉家院子裡，阿團正追著一隻蘆花雞滿院子跑。那隻雞是周嬸養的，昨天不知怎麼從雞籠裡跑了出來，在院子裡刨了一個上午的雪，把劉宇堆的那個歪扭雪人刨塌了半邊。阿團氣得小臉通紅，追在雞屁股後面一邊跑一邊喊：“你給我把雪人修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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