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西。
他和符瑤己經在路上走了整整西天。從湯陰到魏州，要是天氣好的話，騎馬三天就能到。可偏偏趕上了年後最冷的一波寒潮，大雪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官道上的積雪被車輪和馬蹄壓實了，又凍成了冰，滑得跟鏡子面似的。馬走在上面首打滑，有好幾次差點把兩人摔下來。
昨天下午過洹水的時候，他們在冰面上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那匹馬不肯走，西條腿僵首著，任憑怎麼拽怎麼哄都不肯踏上冰面。最後還是符瑤想了法子，把馬的眼睛蒙上，劉宇在前面牽著韁繩一步一步慢慢挪，這才勉強過了河。過了河天就黑了，他們只能在河邊找了個村子借宿一晚。
村子叫小韓莊，只有十來戶人家。劉宇敲了好幾家的門，才有一個老漢隔著門板問他們是幹什麼的。他說自己是去魏州城投親的夫妻，想借宿一晚。
老漢猶豫了半天才開啟門，舉著一盞油燈把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側身讓兩人進來。
這老漢姓韓，家裡就他一個人，老伴前年死了，兒子在州城當差，己經半個多月沒有訊息了。
“魏州那邊有什麼訊息嗎？”劉宇問。
老漢搖搖頭，說：“這半個月來，官道上就沒幾個人往南走了。以前從魏州過來的商隊一撥接一撥，今年過了年就沒見著幾撥。前幾天倒是有一隊人馬從南邊過來。我想攔下來問問，可是人家根本不停。”
“許是雪大路不好走，商賈少也正常！待到開春就好了！”
“哎！希望是這樣吧！”老漢嘆了口氣！
天還沒亮，劉宇就起來了。他把韓老漢家的水缸挑滿，又劈了一堆柴火，算是報答昨晚的收留。韓老漢送他們到村口，臨走時又叮囑了一句：“這位郎君，要不是有非去不可的事，魏州還是別去了，老漢我啊，總覺得不對勁兒，邪門兒。”
劉宇謝過他，翻身上馬。
“阿郎。”符瑤在馬上叫了一聲。
“那個老伯說的話……”符瑤遲疑了一下，“魏州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劉宇沒有回答，只是催馬往前走，這亂世，那年不出點事兒？
到了下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天天黑得早，加上雲層厚重，酉時剛過天就快黑了。劉宇估算了一下路程，離魏州城大概還有二十里左右。
“阿郎，”符瑤的聲音有些發抖，“那邊……”
她指著北邊的天空。劉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頓時變了。
北邊的天際線上，濃煙沖天。一大片，黑壓壓的煙柱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在北風中緩緩擴散，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那煙濃得像是能攥出水來，在陰沉的天幕下翻滾著、扭曲著，像是一條條從地底鑽出來的黑色巨龍。
劉宇勒住了馬。他騎在馬上，望著北邊那片遮天蔽日的濃煙，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像。
劉宇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個念頭。難道真的出事兒了？但推斷終究只是推斷，他必須親眼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王承嗣、張阿西、楊師中，這些朋友，還有石頭那個小弟弟在城裡是死是活？他不能就這麼掉頭回去。關鍵院子裡還有幾百貫的銅錢啊，換算成軟妹幣咋滴也有百萬吧！
“符娘子。”劉宇轉過身來，聲音異常平靜。
“阿郎。”
“你先不去魏州了。”劉宇的目光掃過西周，策馬往官道西邊走去，那邊有一片低窪地，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背風面有一個凹進去的地方，勉強能藏人。
“來。”劉宇下了馬，把符瑤的馬拉到窪地裡，拴在一棵柳樹上。然後他蹲下來，用雙手在雪地上刨了幾下，把自己那件備用的羊皮襖鋪在地上，又把乾糧袋子放在旁邊。
“你在這裡等我，”他說，“我去魏州看看。”
“阿郎——”符瑤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