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27章 人情(2)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29天前

劉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知道吳氏不是在問他,而是在問這個世道。而這個問題,這個世道里沒有人能回答。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劉宇就被院子裡的劈柴聲吵醒了。

他披上衣服推開門,冷風呼地灌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院子裡,劉大郎己經在劈柴了,斧頭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柴火應聲裂成兩半。他的動作很有力,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利索。他的額頭上冒著熱氣,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院門虛掩著,門外頭己經有幾個半大孩子在探頭探腦地張望。還是昨天那幾個在打穀場上打雪仗的孩子,他們看見劉宇出來,呼啦一下散開了,然後遠遠地站成一排,好奇地打量著他,像一排停在籬笆上的麻雀。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男孩往前走了兩步,仰著臉大聲問:“你就是我六叔?”

劉宇看著他:“你是哪家的?”

“劉理家的。”

劉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我是你六叔。”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又問:“我阿爹說你騎大馬,你的馬呢?”

劉宇指了指院子角落拴著的那匹老馬。馬正在低頭嚼乾草,看見劉宇指它,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該幹嘛幹嘛去。”劉大郎揮了揮手把孩子們轟走了,轉過身來對劉宇說,“六弟,阿爹讓我來叫你,說趁著今兒天好,先去墳上看看。工具我都準備好了——鐵鍬、鋤頭、筐子,都在牆角擱著呢。”

他點了點頭:“走吧。”

他邁出門檻,跟著劉大郎往村後走去。

村後的坡地不算高,但很陡,路又窄又滑,積雪沒過了腳踝。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劉大郎扛著鐵鍬走在前頭,劉宇提著筐子跟在後面,腳底下不時打滑,有好幾次差點摔倒,不得不扶著路邊的樹幹穩住身子。路兩邊是枯黃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叢,灌木的枝條上掛著冰凌,擦過衣服時發出沙沙的聲響。

坡地上散落著幾十座墳塋,大多是黃土堆成的墳頭,有的墳頭上長滿了枯草,有的墳頭己經塌陷了,露出底下的黃土。有幾座墳前立著石碑,更多的是用石塊壘的簡單標記。墳地裡的雪比路上更深,有些地方的雪己經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

劉大郎在最邊上兩座並排的墳前停下了。他放下鐵鍬,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指了指那兩座墳,沒說話。

那兩座墳捱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不到三尺的距離。墳頭的土己經有些塌了,上面長滿了枯黃的野草,草莖從雪裡戳出來,在風裡瑟瑟發抖。右邊的墳前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不大,是用青石刻的,碑面上刻著幾個字——“先考/妣劉公諱弘業、德配張氏、繼配許氏之墓”。石碑被雨水衝歪了,往左邊傾斜了些,碑座下面的土被水衝出了幾道深溝。

他在墳前跪下來,從筐子裡拿出香燭紙錢。劃了好幾根火鐮才把香點著。香頭的火星在風裡明滅了幾下,然後升起一縷細細的青煙,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

他把香插在墳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到冰冷的地面時,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踏實感,好像他確實是在做一件應該做的事。

劉大郎在旁邊默默地開始剷草。鐵鍬鏟進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把墳頭上的枯草連根剷起來,扔進筐子裡,又用鐵鍬把塌陷的地方填平。他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他一邊剷草一邊低聲說:“去年秋天燒荒,把這邊坡上的草都燒了,但墳頭上的草沒敢燒,怕衝撞了祖宗。今年雨水多,草長得比往年還旺。”

劉宇沒有說話,拿起另一把鐵鍬,開始幫父親的墓碑扶正。他把碑座下面的土挖開,重新墊了一層,再把土夯實。他的動作很笨拙,有好幾次差點把碑弄倒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他前世的父親,那個在前世裡總是沉默寡言的男人,那個在他離開家鄉去外地工作時默默幫他把行李搬上車的男人。他不知道人死後去了哪裡,但此刻,他跪在另一個男人的墳前,以兒子的身份為他添土,心裡卻想起了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兩輩子為人子,卻只能在夢裡盡孝。

劉大郎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埋頭幹活。兩個人幹了大半個時辰,把墳頭上的草都鏟乾淨了,塌陷的地方填平了,父親的墓碑也扶正了。劉宇把帶來的供品擺在墳前。劉大郎在墳前燒了紙錢,紙灰被風吹起來,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半空中盤旋了一陣,然後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灰黑色的印記。

劉宇又磕了三個頭。這一次,他的額頭在冰冷的地面上停留了很久。

“阿爹,阿孃,”他在心裡說,“六郎回來了。”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歸鄉”真正的意義。

不是為了風光,不是為了排場,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而只是為了讓活人有活人的念想,讓死人有死人的體面。

。絆羈個一有總中心,遠多了走面外在論無,道知人活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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