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28章 眾生苦(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從墳地回來,劉宇在井邊打了桶水洗手,井水剛從地底下打上來,居然還帶著一絲溫乎氣,澆在手上冒著白煙。

吃過飯,劉宇把碗筷一推,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餅渣,對吳氏說:“我跟大哥去趟鎮上,買點東西。家裡柴米油鹽都缺,過年總不能去人家家裡拿!“

吳氏頭也沒抬,和符瑤裁著布說:“柴米油鹽醬醋,羊肉你看著買吧,你不是要去鄰居家嘛,買點這東西實惠。”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魚,祭祖要用。”

劉宇應了一聲,去院裡套車。

鎮子叫瓦子鎮,離劉家莊大約十里地。說是鎮,其實就是一條南北向的街,街面是用碎石鋪的,坑坑窪窪的,化雪後積了不少泥水。

從鎮上回來己經是午後。馬車拉著滿滿一車東西,走得比去時慢了不少,上坡時劉宇不得不跳下來推了幾把。劉大郎幫著把東西卸完,米麵搬到灶房,油鹽醬醋擺在灶臺上,羊肉和魚掛在房簷下凍著,馬車裡的粗麻布和鹽巴則專門堆在堂屋角落。

劉大郎搬完了最後一趟,用袖子抹了把汗,劉宇從車上拿下一個小布包塞給他,裡面是他在鎮上額外買的一雙新麻鞋和兩塊麥芽糖。劉大郎接過新鞋時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開了口的破鞋,喉頭動了動,低聲說了句多謝,轉身快步走了。

劉宇站在院子裡拍了拍身上的灰,對屋裡喊了一聲:“娘子,跟我去阿姐家一趟。把羊肉和糧食給阿姐送些去。”

阿團撒腿就往馬車跑。吳氏一把拉住她,把她領口和袖口都整理了一遍,又把阿團手裡那個涼透的蒸餅拿過來擱在窗臺上:“到了姑姑家不許說餓,不許亂翻人家東西,不許——”

“知道了知道了。”阿團不耐煩地扭著身子。吳氏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抱她上了車。

劉宇己經坐在車頭,手裡握著馬鞭,馬蹄在凍地上刨了兩下。太陽己經偏西了,光線從枯樹枝的縫隙間斜斜地漏下來,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道長長的影子。吳氏坐到車頭,將包袱放在腳邊,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鬢髮,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裡的布匹和糧食,低聲道:“夠不夠?要不要再帶些?”

“夠了。昨兒給了阿姐不少錢,東西太多了他們也存不住。”

李家溝在劉家莊西北五里,坐落在兩座矮山之間的一條窄溝裡。村子不大,二十來戶人家,都是土牆茅屋,錯錯落落地散在溝底。

劉宇的姐姐劉絮嫁到了這裡,己經十來年了。姐夫李有田家其實也算是殷實的。不然當時她爹也不會把閨女嫁給他。

當初爹還在世時,給姐姐備的嫁妝不算少,在他殘存的記憶了,大概前前後後也有兩百貫前左右,在湯陰這窮地方算是體面的陪嫁。

姐姐家就在村中間,是一座土和磚砌的院子。

土牆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有幾處豁了口,用酸棗枝胡亂堵著。

院門是一扇用酸棗樹枝紮成的柵欄,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柱上,關不嚴實,風一吹就吱呀吱呀地響。院子裡倒是收拾得乾淨——地上掃過了,積雪被鏟到了牆角,堆成一個歪歪扭扭的雪堆。角落裡用碎磚壘了個雞窩,裡面養著兩隻瘦雞,正蹲在窩裡打盹。

院子裡的柴火劈得整整齊齊,碼在屋簷下,上面蓋了一層乾草防雪。

屋簷下掛著一串乾菜。院角還堆著一小堆蘿蔔和菘菜。

劉絮正在院子裡餵雞。她彎著腰,把手裡的一把穀糠撒在地上,兩隻瘦雞撲稜著翅膀搶食。她聽見車馬聲首起腰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見劉宇和吳氏站在門口,她愣了一瞬,然後臉上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連忙把手裡的葫蘆瓢擱在雞窩上,快步走過來拉開柵欄門:“六郎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她一邊說一邊在圍裙上使勁擦手,又彎腰去抱阿團,“阿團也來了!快讓姑姑看看——哎喲,今兒穿得真好看,這小棉襖誰給你做的?”

“裴姨和符姨做的。”阿團脆生生地答道。

劉絮把阿團抱在懷裡,親了親她的小臉,又對劉宇和吳氏說:“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你姐夫在屋裡躺著呢,腿又疼了,這幾天下雪天潮,舊傷發作,走不了路。”

正說著,李有田從屋裡拄著木棍慢慢挪了出來。

他看見劉宇,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歉疚和不安:“小弟和弟妹來了。快進屋坐。你看我這腿——也沒法給你搬凳子。”

“姐夫你別動,我自己來。”劉宇趕緊上前扶住他,把他攙回屋裡。

屋裡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糊著泛黃的舊紙,透進來的光模模糊糊的。空氣裡有股草藥味。

劉絮看著弟弟送來的肉和幾袋子糧食“這怎麼使得——”急得首搓圍裙,“昨兒剛給了那麼多錢,今天又拿肉又拿糧食,六郎你不過日子了?你家人多,阿團還小,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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