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天還沒亮，劉家莊的雞叫了頭遍。
劉宇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外頭的動靜。吳氏睡在他身邊，呼吸很輕，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微涼。他輕輕握住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吳氏動了動，醒了。
“什麼時辰了？”她的聲音還有些迷糊。
“還早。”劉宇側過身，看著她，“你再睡會兒。”
吳氏沒說話，撐著床板坐了起來。她披了件襖子，摸索著火鐮打了火，點上油燈。昏黃的光在屋裡鋪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晃晃悠悠的。
“我去看早飯準備好了沒。”她說著就要下床。
腳還沒沾地，她的臉色忽然變了。她捂著嘴，彎下腰，乾嘔了兩聲。劉宇連忙坐起來，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怎麼了？昨晚吃壞了肚子？”
吳氏搖了搖頭，又幹嘔了兩下，才緩過氣來。她首起身，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睛裡卻亮晶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閃。
劉宇看著她，忽然覺得不對勁。他仔細想了想——這幾日她一首沒什麼胃口，昨天王氏燉的雞她只喝了兩口湯就把碗推開了。前天早上她也乾嘔了一次，他當時以為她是受了涼。
“娘子，”他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
吳氏低下頭，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小腹上。她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聲音很輕，“日子還沒到。不過……”她頓了頓，“懷阿團的時候，頭一個月也是這樣。”
劉宇愣在那裡，手還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炭盆裡的炭火炸了一下，迸出幾粒火星。窗外的雞又叫了一遍，聲音在清晨的寒氣裡傳得格外遠。
“你坐下。”劉宇忽然站起來，把吳氏按回床邊坐好。他在屋裡走了兩步，又走回來，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從今天起，你什麼都不許幹。井水不許提，灶臺不許站，阿團要抱也得坐著抱。”
吳氏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哪有那麼嬌貴。”
“我說不許就不許。”劉宇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又停下來，“魏州你別去了。”
吳氏抬起頭：“我跟你——”
“不行。”劉宇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天寒地凍的，一路上顛簸幾百里，萬一有個好歹怎麼辦？你就在這兒待著。杏兒、柳兒都留下，裴氏她們也留下照顧你。”
吳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看見劉宇臉上的神色，又把話嚥了回去。說實話他這樣的表情她還是有點怕的，畢竟剛進家門的時候，他三天兩頭就打她，這兩年好多了，像個人了，可難保不會舊態復萌！
“阿姐家的倆孩子也先不帶了。”劉宇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是在盤算什麼，“等開春，天暖和了，我再回來接。到時候你身子也穩了，咱們一塊兒回魏州。”
“那你一個人……”
“我騎馬，走得快。兩三天就到了。”
吳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把符娘子帶上吧。”
劉宇愣了一下。
“你一個大男人，身邊沒個人伺候怎麼行。這一路上住店、吃飯、洗衣裳，總得有個人照應。符娘子跟了你也快兩年了，總這麼吊著不是個事兒。你早點把人家收了，也算是給人家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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