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瑤的嘴唇動了動。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娘子……你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女人，我和你一樣，都是家破人亡被搶來的女人。”吳氏說完這句，站起身來，“包袱收拾好了就出來吧，郎君在套馬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符瑤。那目光裡沒有施捨。
“符娘子，”她說，“他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人還是不壞的，這一年多對你如何你也看得出來！以前的事兒你就忘了吧！”
門簾落下來，遮住了外頭的亮光。
然後她開始收拾包袱。
日上三竿時，劉宇牽著馬站在院門口。
馬背上馱著兩個包袱——一個裝著乾糧。一個裝著衣裳和盤纏。
馬鞍旁邊掛著一柄短刀。
吳氏牽著阿團站在院門口。她捨不得他，但也知道軍令在身，留不住。
杏兒和柳兒站在吳氏身後，兩人眼眶都紅紅的。阿郎好久沒有打她們了，有點難過，怎麼辦？
裴氏站在一邊，難得地沒有說話。
“六郎。”劉弘振走過來“路上注意安全，你家婆娘你放心，相親們會照顧好的。”
“三叔——”
劉弘振按住他的手，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這些日子我總覺得心慌。年三十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見你爹站在村口看著我，什麼話都不說，就那麼站著。我心裡不踏實。”
劉宇握住了那隻粗糙的手，用力攥了攥。
“阿爹！”
阿團從吳氏手裡掙脫出來，跑到劉宇面前，仰著小臉看著他。她今天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伸出一雙小手，拽住了劉宇的衣角。
“阿爹，我不想你走！”
劉宇蹲下來，把她抱在懷裡。阿團的小臉貼在他脖子上，熱乎乎的。
“阿爹要去給你掙錢買糖吃呀。等雪化了，花開了，就來接你們。”他把阿團抱得更緊了些，“你在家要聽你阿孃的話。”
阿團使勁點頭。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吳氏。吳氏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保重”，也沒有說“小心”。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兩個字：“去吧。”
劉宇翻身上馬，然後朝符瑤伸出手。符瑤愣了一下，把手遞給他。劉宇一把將她拉上馬背，坐在自己身後。
“抓緊了。”
符瑤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抓住了劉宇腰間的衣裳。
馬打了個響鼻，西蹄在原地踏了兩步。劉宇一抖韁繩，馬蹄踩著凍硬的土路，朝村口走去。
吳氏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土牆上。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小腹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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