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北邊傳來了喊殺聲。
那聲音起初還遠，像是隔了好幾裡地，模模糊糊的，混在風裡時有時無。但很快，聲音就變得清晰起來——那是千百人齊聲吶喊的聲音，中間夾雜著馬蹄聲和兵器碰撞的鏗鏘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一股洪流正從北邊滾滾而來。
“來了。”馬嗣勳拔出刀，“各就各位！聽我號令——不許先動手，等他們進了院子再放箭！”
五百親兵屏住了呼吸。弩手們趴在牆頭和屋頂上，手指扣在懸刀上，弩機上的箭矢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胡嗣良的先鋒隊第一個衝到了節帥府門前。
府門緊閉，兩扇朱漆大門在夜色中像一張沉默的臉。門前掛著的兩盞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影。
“撞門！”胡嗣良揮手。
十幾個牙兵扛著一根從附近民房拆下來的房梁，朝府門撞去。轟的一聲，門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飛濺。又一下，再一下——第三下的時候，門閂終於斷了，兩扇大門轟然洞開，露出黑洞洞的院落。
“衝進去——！”
牙兵們一擁而入。
然後他們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種密集的、尖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弩箭破空的聲音。成百上千支箭矢從西面八方的牆頭、屋頂、窗戶後面射出來，織成了一張無處可逃的死亡之網。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像是整個夜空都被撕裂了。
衝在最前面的牙兵們甚至來不及舉起盾牌就被射倒在地。
“有埋伏——！”
胡嗣良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撲倒在一根廊柱後面，才堪堪躲過了第一輪齊射。他趴在柱子後面，看著自己的弟兄們像割麥子一樣倒下，血在地上迅速擴散開來，順著青磚的縫隙蜿蜒流淌，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河。
“退出去！快退！”他大吼。
但己經來不及了。院門在牙兵身後轟然關閉，門後面傳來門閂落下的悶響——有人從外面把門反鎖了。節帥府的院牆高達一丈二尺，牆上插滿了碎瓷片和鐵蒺藜，想翻牆出去幾乎不可能。
“羅紹威！”胡嗣良從柱子後面站起來，舉刀指向正堂，“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一支弩箭從他的後背射入，箭尖從胸口穿出，帶著一蓬血霧。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截血淋淋的箭頭，嘴張了張，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訊息傳到李公佺那裡時，他正帶著五百人沿北大街往節帥府推進。
“胡嗣良中了埋伏！”報信的牙兵滿臉是血，“府裡有伏兵，少說五百張弩！胡將軍他己經——”
話音未落，節帥府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那是火油罐被點燃的聲音——一道火柱從府內沖天而起，把半條北大街都照得如同白晝。
李公佺勒住馬，臉色鐵青。
“胡嗣良……”他咬了咬牙，“羅紹威，你夠狠。”
“李大哥，”張敬忠策馬趕到他身邊，聲音急促，“府裡有埋伏，咱們還要不要打？”
李公佺沒有說話。他坐在馬背上，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胡嗣良的先鋒隊算是完了——那五百張弩，再加上火油，胡嗣良帶的人能從節帥府活著出來的恐怕多。但羅紹威的親兵也就五百人。
“打府外。”李公佺做出了決定，“節帥府裡有埋伏，咱們不往裡鑽。張敬忠，你帶人去奪西門糧倉，把糧倉燒了，斷了羅紹威的糧草。劉彥章，你打南門武庫，把刀槍弓弩全搶出來，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全燒了。剩下的人跟我去北門——城外的史仁遇一旦收到訊號就會殺進來，到時候咱們內外夾擊，羅紹威就是甕中之鱉。”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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