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34章 慘狀(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羅紹威!”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大得連城下計程車兵都聽見了,“你必不得好死!你父親當年是怎麼起家的?是我們牙兵抬著他坐上這個位子的!你現在這麼對我們,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羅家!”

羅紹威站在不遠處,渾身一顫。

史敬思說的是實話。羅紹威的父親羅弘信當年不過是個小校,是牙兵們把他抬上了魏博節度使的位子。沒有牙兵,就沒有羅家的今天。但現在,他這個羅家的兒子,親手把牙兵送進了地獄。

“史將軍……”羅紹威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葛從周揮了揮手,一個控鶴軍甲士手起刀落,史敬思的人頭從城樓上滾了下去,一路滾到廣場上的屍堆裡,和其他人的頭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

忠義坊裡,唐家的人被殺得一個不剩。唐家老太太八十三歲了,平日裡吃齋唸佛,連螞蟻都不肯踩死一隻。那天她坐在堂屋裡,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念著阿彌陀佛。宣武軍衝進來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阿彌陀佛,”她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一刀砍在她的脖子上,佛珠散了一地,珠子蹦跳著滾進血泊裡,染成了暗紅色。

何家有一個剛過門的新媳婦,正月初二那天是她嫁進何家的第七天。宣武軍衝進來的時候,她正和丈夫在新房裡說話。小兩口才成親七天,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宣武軍計程車兵把丈夫按在地上,當著她的面一刀一刀地剮了。她慘叫一聲,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屍堆裡,渾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她瘋了,披頭散髮,衣裳襤褸,懷裡抱著一個破枕頭,邊走邊唱:“郎君郎君你莫走,妾身與你共白頭……”

聲音淒厲,像夜貓子叫。

殺完人,開始放火。

正月十三晚上,魏州城裡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宣武軍計程車兵們舉著火把,挨家挨戶地點房子。被洗劫過的空宅子、搜出過牙兵家眷的院落、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家,全部被付之一炬。

火勢蔓延得很快。魏州城裡的房子大多是木結構的,冬天乾燥,一點就著。火焰從一條街竄到另一條街,從一棟房子燒到另一棟房子,濃煙滾滾,遮天蔽日。那些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的人,被活活燒死在裡面。有人從著火的房子裡衝出來,渾身上下全是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滾了幾下就不動了。

魏州城裡最繁華的大街,幾日前還是車水馬龍、店鋪林立的景象。布莊、酒樓、茶肆、藥鋪、鐵匠鋪、雜貨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擦得鋥亮,年關時還掛上了紅燈籠。現在,整條街變成了一條火龍。火焰從街的這一頭燒到那一頭,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過年放鞭炮,只是那響聲裡夾雜著房屋倒塌的轟鳴和人的慘叫。

大街上最有名的醉仙樓,是魏州城最大的酒樓,三層高,雕樑畫棟,連朱溫都聽過它的名號。那天,一群宣武軍計程車兵衝進去,把酒樓裡的酒全部搬出來,喝了個痛快。喝醉了就開始砸東西,把店裡的桌椅板凳砸了個稀巴爛,把掌櫃的綁在柱子上,逼他交出銀子。

掌櫃的姓趙,把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又讓人端上了壓箱底的好酒,想把這些瘟神伺候好了讓他們走。

但那些士兵喝完了酒,臨走的時候,隨手把一隻火把丟進了酒樓裡。

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救命啊!”趙掌櫃在柱子上拼命掙扎,火舌己經舔到了他的衣服,“救救我!求求你們!”

沒有人理他。那些士兵站在街上,看著醉仙樓在火光中熊熊燃燒,哈哈大笑。趙掌櫃的慘叫聲淹沒在火焰的呼嘯聲中,很快就消失了。

醉仙樓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柱子杵在那裡。柱子上還綁著一具燒焦的屍體,蜷縮成一團,己經分不清哪裡是頭哪裡是腳。

大街隔壁的仁和坊,巷子兩邊密密麻麻地住著幾百戶人家,大部分都是做小買賣的、手藝人和讀書人。晚上,宣武軍把仁和坊的西個出口全堵上,然後從東頭開始放火。

火從東頭燒起,藉著北風一路往西蔓延。仁和坊的人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西周全是火,根本跑不出去。有人抱著孩子往巷子口衝,發現巷子口有宣武軍守著,衝出來的都被一刀砍翻。有人往房頂上爬,但房頂的瓦片被火烤得滾燙,手一碰就滋滋冒煙。

有一個姓孫的教書先生,家裡有七十歲的老母和兩個年幼的孩子。他讓老母和孩子躲進水缸裡,自己出去找水滅火。但他剛走到院子裡,一根著火的房梁從天而降,砸在了他身上。

“娘!”他朝著屋裡的水缸喊,“照顧好孩子!”

然後火就吞沒了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