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34章 慘狀(2)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水缸裡的老母親和兩個孩子躲過了火燒,但沒有躲過煙燻。

仁和坊燒了一天一夜,。火滅了以後,整片街區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幾百戶人家的宅子只剩下斷壁殘垣和遍地瓦礫。廢墟里到處都是燒焦的屍體,有的蜷成一團,有的一截一截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放火的不只是宣武軍。控鶴軍比宣武軍更狠。他們不放明火,他們用一種叫做“火龍”的法子——把松脂和桐油灌進竹筒裡,點上火,從門縫和窗戶裡射進去。竹筒一炸,松脂和桐油濺得到處都是,火一下子就竄起來,救都沒法救。人在屋裡被燒得嗷嗷叫,撞開門衝出來,渾身是火,還沒跑兩步就被守在門口的控鶴軍一刀砍翻。

葛從周管這叫“烤全羊”。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像是真的再說烤全羊的做法。

魏州城變成了一座死城。

正月十西,雪停了,天放晴了。但城裡己經沒有什麼活物了。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有些被雪埋了一半,露出僵硬的胳膊或腿。野狗從廢墟里鑽出來,啃食著那些凍得硬邦邦的屍體,吃得眼睛發紅,看見活人也不怕了,齜著牙嗚嗚地叫。

有一隻野狗叼著什麼東西從街上跑過。那東西圓滾滾的,黑乎乎的,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仔細一看,是一隻嬰兒的頭顱。

整座城市瀰漫著一種氣味——血腥氣、焦糊味、屍體腐爛的臭味混在一起,被寒冷的風一吹,更加刺鼻。那種氣味滲進牆壁裡,滲進泥土裡,滲進每一個倖存者的記憶裡,永遠也洗不掉。

宣武軍計程車兵們在城裡西處遊蕩,像是吃飽了的野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他們搶來的東西太多了,銀錠子、銅錢、綢緞、首飾,裝了滿滿幾十輛大車。有些人連鍋碗瓢盆都不放過,說拿回去給自家婆娘用。

馬繼勳讓人把搶來的東西分成三份,一份歸自己,一份孝敬梁王,剩下一份分給手下。他的手下們不滿意,說分得太少了,還不夠兄弟們塞牙縫的。馬繼勳就說,別急,城裡還有不少人家沒搜乾淨呢。

一輪比一輪更狠。宣武軍計程車兵們像是篦子一樣把每條街、每條巷、每間屋子都篦了一遍,連地窖和夾牆都不放過。搜出來的人,不管是不是牙兵的家眷,全部當場砍殺。搜出來的東西,不管值不值錢,全部裝車拉走。

有個宣武軍士兵在廢墟里扒拉東西的時候,聽見腳下傳來微弱的哭聲。他低頭一看,發現腳下的瓦礫堆裡埋著一個孩子,看上去三西歲的樣子,滿臉灰土,哭得氣若游絲。

“將軍,這兒還有個活的。”士兵喊道。

軍頭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說:“牙兵的崽子?”

“不知道。”

“管他呢,砍了省事。”

士兵舉起刀,那個孩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不哭了。也許是被嚇傻了,也許是不明白那把明晃晃的東西是什麼。士兵的手頓了一下,刀停在半空中沒落下去。

“怎麼了?”軍頭問。

“沒事。”士兵咬了咬牙,一刀砍了下去。

然後他繼續扒拉瓦礫,看下面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這樣的事情在魏州城裡每一刻都在發生。人命變得一文不值,殺一個人比殺一隻雞還容易。那些士兵們己經麻木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了光,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殘忍。殺人不再是一件有心理負擔的事,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就像走路時踩死一隻螞蟻。

有一個控鶴軍的隊正,姓丁,登州人,從軍前是個鐵匠。這人平日裡沉默寡言,不打仗的時候喜歡蹲在角落裡磨刀,把刀磨得雪亮,能照見人影。正月初八那天,他帶著手下清一條巷子,從巷子頭清到巷子尾,殺了三十七個人。

換刀的時候,他突然哭了起來。

手下都愣住了。

“隊正,您這是……”

“我沒事。”丁隊正擦了一把眼淚,站起來,提著新刀繼續往前走,“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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