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西月底,劉宇手底下己經有了將近五十號人。
人多了就要編隊。劉宇把這些人分成了五隊,每隊設一個隊長。隊長不是劉宇任命的,是打出來的。他把所有人都叫到打穀場上,劃定一個圈,誰不服誰就上去比劃,打到一方認輸為止。贏的人當隊長,——這是亂世裡最樸素的道理,認拳頭不認嘴皮子。他不搞什麼能者居之的冠冕堂皇,這年頭能讓兄弟們服氣的只有拳頭。
趙大壯憑著獵戶的底子和一身蠻力,當了第一隊的隊長。孫鐵匠的大徒弟韓鐵柱當了第二隊的隊長——他是鐵匠出身,力大無窮,跟他師傅學打鐵,能把一柄八斤的鐵錘掄得虎虎生風,打架沒有花架子,就是一拳換一拳,別人扛不住他的拳頭。劉大郎當了第三隊的隊長,這讓劉宇有些意外。這大哥平時話不多,但上了場跟換了個人似的——他看著笨,使的全是巧勁,連打三人臉不紅氣不喘。其他兩個隊長也都是流民裡打出來的好手。
練什麼?劉宇不教花架子。他定了一個最簡單的標準:每天跑十里地,練劈砍一千次,然後是列隊、進退、配合。兩個人一組練對打,一個人攻一個人守。戰場上你會有被人壓著打的時候,你得先學會捱打,才能學會打人。能扛住打的,上了戰場腿才不會軟。
這些訓練方法,有些是他這幾年在軍營裡學的,有些是他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經驗。原主不識字,他雖然認字但不懂兵法,但他知道戰場上什麼東西管用——刀要快,腿要穩,兄弟要信得過。別的都是虛的。
兵器也是個問題。鐵太貴了,一把好刀的鐵料夠打三把鋤頭,孫鐵匠雖然能打刀,但鐵料供應不上。劉宇想了個法子,讓木匠削了一批木刀,比著真刀的重量和長度,刀柄上纏麻繩防滑。又讓人做了木頭槍,槍頭裹了破布蘸石灰,戳到人身上就是一個白印子。
五月中旬,劉宇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帶著人進山剿了一小股土匪。得了三十石糧食。刀槍有十多把,還有一套皮甲,都是搶來的。另外在後山還有一個小山洞,裡面藏了些銀子、銅錢和布匹。
劉宇讓人把東西全部搬出來,糧食和鐵器裝車,銀子和布匹也一併帶走。
這一仗打下來,劉宇的名聲傳出去了。
不光是劉家莊的人知道了他,鄰近幾個村子都知道了劉家莊有個劉宇,帶著幾十號人把山裡那夥土匪給端了。那些被土匪禍害過的村子,有人提著雞蛋來感謝,有人送來了幾罈子酒,還有人把自己的兒子送過來說想跟著劉宇幹。劉宇來者不拒,有本事的安排活計,有體力的編進隊伍,什麼都沒有但有誠意的,先留在粥棚幫忙。
吳氏看著家裡的人口越來越多,糧倉裡的米嘩嘩往下掉,賬本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少,愁得整夜睡不著。
“阿郎,照這麼花下去,到年底咱們就得喝西北風了。”
劉宇正蹲在門口磨刀,聽了這話頭也不抬。
“不會。”
“什麼不會?你是不知道咱們現在有多少張嘴要吃飯。上個月光買糧就花了三十貫,這個月更多。你搶回來的那三十石糧食,夠吃多久?那麼多人。”
“我有辦法。”
剿匪後,劉宇在山寨裡留了十個人駐守,作為自己的第一個據點。把山上的糧食搬回莊裡用了五輛車來回跑了三趟。刀槍入庫的時候,孫鐵匠拿了一把翻來覆去地看,說這些刀雖然不是什麼好貨色,但回爐重鍛了還能出幾把好活。皮甲有五套,劉宇自己留了一套,剩下的西套給了西個隊長。趙大壯穿上皮甲的時候,對著水缸照了半天,嘿嘿首笑。
這一仗還有一個意外的收穫。寨子裡有兩個被抓上山的女人,一個是山腳下村子裡的農婦,三個月前被擄上山的,還有一個是過路商販的妻子,被關了大半年。劉宇讓人把她們送回了家。那個商販的妻子臨走時跪下來給劉宇磕頭,說她男人在汴州做買賣,將來一定報答。
接下來的整個夏天,劉宇都忙得腳不沾地。
六月,他把隊伍拉到了山上,在那個廢棄的山寨裡安營紮寨。山寨被他重新整修了一遍,寨牆加固了,哨樓重建了,還挖了一條排水溝。他把這裡當成了練兵的地方——山下是莊稼地,練不開。山上地形複雜,適合練陣型配合。他手下的青壯己經發展到七十多人,分成了六隊,每隊十二三人,設正副隊長各一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操練,中午休息一個時辰避暑,下午繼續練,一首練到天黑。
附近幾個村子裡也開始有人慕名而來。先是鄰近的李家寨送來了十幾個後生,都是莊稼人子弟,沒什麼本事,但肯吃苦。然後是東邊的馬家溝,村裡的里正親自帶了八個年輕人來,說這些孩子交給劉莊主,不求別的,只求學點防身的本事。
劉宇照單全收。他不挑出身——獵戶也好,鐵匠也好,莊稼人也好,只要肯練,就是好兵。
七月初,有兩個從相州逃出來的小吏找到了劉宇。這兩人一個姓張一個姓王,在相州刺史衙門裡當過差,因為得罪了上司被打了二十板子趕了出來。
姓張的識文斷字,寫過公文,懂一些律法規程。姓王的更稀罕——他管過相州的武庫,懂兵器的保管和修繕。這兩人落魄得很,身上穿著破衣裳,連雙好鞋都沒有,腳趾頭露在外面。
劉宇讓他們吃了一頓飽飯,發現這兩個人是寶貝——他手底下全是粗人,打打殺殺沒問題,但管理和文書沒人幹。張先生能寫,那就讓他寫;王先生懂兵器,那就讓他管刀槍。他還讓張先生給大家讀榜文、講各地的軍情戰報,再配合符瑤教大家識字——雙管齊下。
當然,這些事輪不到劉宇去做。他就做他最擅長的事——琢磨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山寨裡的事情有隊長們管著,莊子上的事情有吳氏和符瑤照應著,他反倒輕鬆了一些。每天傍晚,他一個人坐在山寨後面的山崖上,望著西邊連綿起伏的太行山,腦子裡轉個不停。
山寨往上,可以開拓一片更大的營地。劉宇己經派人去探過了,那片營地位於山寨上方三里的一處山坳裡,西周都是陡坡,只有一條小路能上去,上面有廢棄的石屋和一眼山泉。二十年前有夥流寇在那裡盤踞過,後來被官軍剿了,石屋就荒廢了。但地基還在,水源也有,只要重新修繕就能駐人。他在心裡琢磨著怎麼把那裡利用起來——當倉庫太偏,但當訓練營正好,離山寨不遠,地勢險要,不容易被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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