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42章 羅紹威的笑話(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29天前

往北,隔著一片丘陵地帶,就是另一夥佔山為王的勢力了。那是一夥流寇,大概有百來號人,盤踞在湯陰北邊五十里的黑虎嶺上。領頭的是個叫周麻子的人,據說是當年黃巢的潰兵,黃巢敗了之後流落到河北,糾集了一幫亡命徒,乾的是打家劫舍的買賣。

周麻子去年派人來劉家莊要過糧,三叔當時湊了五石糧食打發走了。但劉宇知道,這種人胃口只會越來越大,遲早有一天還得打交道。以他現在的實力,還打不過周麻子的百來號人,但他也不想一首被人捏著脖子。他在等,等時機成熟。等他手下的隊伍再強一點,等幾個探山回來的探子把黑虎嶺的地形摸清了,他就要找機會跟周麻子“談一談”。

當然,這些事情,劉宇心裡有數,卻從不在口頭上多說。他嘴上說的都是些小事情——寨子裡的茅房該修了,隊長的棍子打斷了要換新的,誰家的婆娘送來了幾罈子醃菜,大家分了吃。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他經常一個人坐在那裡,拿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劃了擦,擦了又劃。

符瑤有一次偷偷看了一眼,發現他在地上畫的是附近的地形圖,雖然粗糙得只有幾個圈和幾條線,但每一處山、每一條路、每一個村子都標得清清楚楚。

就這麼過了幾個月,到八月中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劉宇徹底明白了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

那天,湯陰縣衙來了一個書吏,帶著縣令的口信,說要見劉莊主。劉宇在莊子裡見的他。書吏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說話細聲細氣,但口氣不小。他說縣裡最近盜賊猖獗,好幾個村子被搶了,縣令老爺聽說劉莊主手下有幾十號人,想讓劉莊主協助剿賊。

劉宇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倒讓書吏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都沒用上。臨出門的時候,書吏猶豫了一下,又壓低聲音加了一句——縣令老爺說,出人剿賊可以免劉家莊今年的賦稅。

劉宇笑了笑,讓人把書吏送出了門。

賦稅。他早就不指著這個了。他要的是一種關係的開端。

剿賊的事,劉宇親自帶了兩隊人去。不是什麼大股土匪,是一夥從衛州流竄過來的潰兵,大概十八九個人,領頭的是個逃兵,搶了幾個村子後躲在湯陰南邊的一片蘆葦蕩裡。劉宇讓趙大壯帶人從正面佯攻,自己帶著劉大郎從側面包抄。前後夾擊,不到半個時辰就解決了。殺了七個,抓了西個,繳了十幾件兵器,自己這邊只傷了兩個人,都是輕傷。

縣令大喜過望,派人送來了二十貫錢和一封感謝信。

八月底,有個路過的死在了莊子外。

劉宇沒有讓這個人像其他人一樣被草草掩埋。他讓人買了一口棺材,雖然是最便宜的那種薄木棺材,但好歹是個棺材。又讓張先生寫了牌位,雖然不知道名字,就寫了“義士之位”西個字。然後,他把手下所有人都召集起來,為這個無名的流民舉行了一個葬禮。

葬禮很簡單,沒有和尚唸經,沒有吹鼓手奏樂。

劉宇站在棺材前面“我不認識他。但他是死在我們地盤上,就是我們的兄弟。”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湯陰。每個人傳的版本都不太一樣,但核心的意思是一樣的——劉家莊的劉莊主,為了一個死了的無名流民,買了棺材,親自下跪磕頭。他連一個無名無姓的流民都這麼厚待,跟著他的人,他還能虧待了?

九月,來投奔的人忽然多了起來。不光是流民了,有了家室的莊稼人、失了業的工匠、在別處受欺負的佃戶、從相州逃出來的小吏,都開始往劉家莊跑。

劉宇把這些人全部收了下來。有體力的編進隊伍,有手藝的安排活計,什麼都不會的先去粥棚幫忙。到了十月底,他手底下的青壯己經超過了一百人。

他帶著人到山上的新營地開始蓋房子。那是一處廢棄的山寨,比之前的更大,地勢更好,背靠懸崖,前面只有一條窄路能上來。劉宇讓人把這處山寨重新修繕了一遍,立了寨牆,挖了壕溝,建了瞭望塔。又請孫鐵匠的鐵匠鋪搬到山上,就地取材鍊鐵打兵器。山上有鐵礦脈,雖然品位不高,但足夠打些刀槍箭頭。劉宇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忠義寨。

忠義寨三個字是劉宇自己取的。

................

劉宇在山裡的時候,外面的天下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訊息是張先生帶來的。張先生在相州衙門裡當過差,有舊日同僚時不時給他遞些訊息。他雖然被趕出了衙門,但人情還在,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書信從相州送過來,寫的是最近天下發生的大事。

這些訊息傳到湯陰往往己經晚了一個月甚至更久,但劉宇不在乎晚不晚——他又不趕著去摻和那些大事。他只要知道風向在往哪邊吹就夠了。

張先生每次收到信,都會在晚飯後給劉宇念一遍。劉宇坐在火堆邊上,一邊聽一邊用樹枝在地上劃拉,有時候聽到關鍵處會讓張先生停下來問幾個問題。問的都是很具體的事——誰出兵了,走哪條路,打誰,贏了輸了,死了多少人。張先生有時候答不上來,只能再去信問。

“羅紹威的事,己經傳遍天下了。”張先生說,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藉著火光眯著眼辨認字跡,“吳王楊行密死了,楊渥即位吳王,楊渥當眾說,羅紹威是天下第一蠢人。河東的李克用說羅紹威自毀長城,是替朱溫做嫁衣。就連西川的王建都發了文,說羅紹威此舉乃藩鎮之恥。”

羅紹威引狼入室屠了牙兵,天下群雄的反應出奇地一致——恥笑、嘲諷、幸災樂禍。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要替那些冤魂討個公道。公道?這亂世裡哪有公道。刀子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叫疼,砍在別人身上就是個笑話。羅紹威的笑話足夠大,大到能當下酒菜,供天下英雄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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