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邁步跨出門檻，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張顥一拍大腿，壓低聲音道：“敦美，周將軍己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說吧，怎麼辦？”
“張顥，你手下有多少人？”
張顥眼睛一亮：“牙兵兩百，個個都是我的心腹。”
“我的右牙兵也有一百人。”徐溫緩緩道，“三百人對付秦裴那十幾個親信，綽綽有餘。但有一條——不能動大王本人。”
“那是自然！”張顥連忙點頭，“咱們只是清君側，不是弒主！”
“清君側……”徐溫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一聲“對，就是清君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正月十五的圓月掛在半空，清冷而明亮。遠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那是楊渥又在都督府中設宴作樂了。
“張顥。”徐溫頭也不回地開口“你說。咱們今天做的事，到了陰曹地府，先王問起來，你怎麼答？”
張顥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溫替他回答了：“你就告訴先王——咱們是在救他的兒子，也是在救他打下來的江山。他若不能理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但張顥分明從中聽出了一股寒意。
正月十六，
洪州都督府的廳堂中，楊渥剛剛坐下，正準備處理今日的公務。秦裴、張宣等十餘個親信分列兩側，殷勤地伺候著。
楊渥昨晚又喝了一夜的酒，此刻頭還有些昏沉。他揉了揉太陽穴，隨口問道：“張顥呢？今日怎麼不見他來當值？”
話音剛落，廳堂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張顥大步走了進來。他全身披掛，手按刀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他身後，兩百名牙兵手持刀劍，魚貫而入，轉眼間便將廳堂兩側團團圍住。
楊渥臉色一變，霍然站起：“張顥！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顥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在他身後，徐溫緩緩走了進來。他今天也穿了甲冑，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氣質與平時判若兩人。
緊接著，庭院中響起密集的腳步聲。一百名右牙兵從另一側湧入，將廳堂後方的退路也堵得嚴嚴實實。
楊渥的臉色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案几。秦裴等人也慌了神，一個個面如土色，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張顥！徐溫！你們、你們要造反嗎？！”楊渥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張顥和徐溫同時單膝跪地，行了一禮。然後張顥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大王息怒。末將不敢造反。”
“不敢？”楊渥指著滿堂的刀劍，聲音發顫，“那這、這是幹什麼？！”
“兵諫。”徐溫的聲音平靜而剋制，“大王近日來寵信奸佞，殘害忠良，殺害了節度判官周隱。淮南上下人心惶惶，軍心不穩。末將等不得己，只能出此下策，請大王清君側、正朝綱。”
“清君側？”楊渥的眼睛瞪得滾圓，“你們、你們是要殺孤的兄弟！”
張顥猛地站起身，刀鋒般的目光掃向秦裴等人：“兄弟？大王說的是這些阿諛諂媚、禍亂軍中的奸佞小人？他們不是大王的兄弟，大王的兄弟是先王的子弟，是淮南的十幾萬大軍；末將今天就替大王清理清理門戶！”
他大步走到秦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角落裡拖了出來。秦裴嚇得面無人色，拼命掙扎著喊道：“大王！大王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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