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主,你己經決定要去相州了?”
“今天又過了一撥梁軍的運糧隊,三十車糧。”劉宇指了指山下,“這是這幾天的第西撥了。今年春上估計要有大動作了。湯陰卡在線上,遲早會被清理。要走就得趕在梁軍清路之前。”
“那莊主心裡有目標了?”
“有一點眉目,但沒定。”劉宇轉身倚著垛口,“去年幫邢鶴年剿流寇的時候,他提過一句,說他的治下有地方需要人。我當時沒放在心上,現在想來,他大概是在暗示什麼。具體是哪兒他沒明說,所以這趟去,一來是探探他的口風,二來也是看看相州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張先生點頭,把手裡的冊子翻開到某一頁遞過來:“莊主看看這個。這兩年來天下各州的情況我都在記錄,雖然有點滯後、且將就著看看,莊主這一趟去相州,不管邢鶴年提什麼地方,心裡得先有個數。對了,淮南發生了兵諫,楊渥己經丟掉了權柄.............”
“你是說,徐溫和張顥合謀架空了楊渥,然後徐溫又殺了張顥?”劉宇接冊子的手頓了一下
“是。”
““好吧,也算是狗咬狗了。想想前年楊渥還在嘲笑羅紹威是天下第一蠢人,這才兩年不到,自己也朝不保夕了。他還不如羅紹威。羅紹威好歹還活著,雖然也是朱溫的一條狗,但朱溫為了面子大概還會留著他,楊渥就不一定了,估計快完蛋了。”
“莊主這話在理。”
“所以張先生你記住,這世道里,活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張先生沉默了片刻。他跟了劉宇一年多,知道這個年輕人有時候說出的話不像是一個山寨頭領能說出來的。那種話裡有一種過來人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是他見過太多風光的變成白骨,所以才對“活著”這兩個字有這麼深的執念。
張先生有時候覺得,劉宇的心裡壓著一座墳,那些死在魏州的人都埋在裡面。他不提,不代表忘了。
“莊主,”張先生換了個話題,“我查了這兩年來各州的情況,發現相州這幾年換了好幾任刺史,邢鶴年是前年春才上任的。他能在相州坐穩,多半也跟他在朝中有些關係。不過相州現在也是前線,邢鶴年估計也頭疼。”
劉宇笑了笑,“當官的最怕什麼?怕出事。匪患多了朝廷要問責,但朝廷又不給他兵。他自己手裡只有那點衙役和州兵,剿不了匪。所以他才願意跟我這種人來往。”
“莊主說得是。”
“對了,張先生,你幫我查查鄧州那邊的情況。”劉宇忽然說道,“邢鶴年去年提過一句,他兄弟的治下有個地方叫淅州,在鄧州下轄。你幫我看看這個地方在哪兒,有什麼特點。”
“淅州?”張先生皺起眉頭,努力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任何相關資訊。他自認對天下州縣還算熟悉,但淅州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完全陌生,他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莊主,這個地名我沒有印象。我回去翻翻輿圖,再整理一份詳細的資料給莊主。”
“不急。”劉宇拍了拍張先生的肩膀,“去吧。”
張先生拱了拱手,轉身下了寨牆。
出發前,劉宇去了吳氏屋裡。
“又要出門了?”吳氏頭也沒抬,手裡的針也沒停。她己經習慣了劉宇這種日子——隔三差五就要出門。
“去一趟相州。大概十天回來。”劉宇在炕沿上坐下來,伸出一根手指讓劉相抓住了。“上次邢鶴年說有個地方需要人,我去問問他具體是哪兒。要是個好去處,咱們就搬過去。”
吳氏放下針線,抬起頭看著劉宇,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劉宇說“搬”意味著什麼。
忠義寨花了兩年時間建起來,寨牆、糧倉、營房、校場,每一樣都是劉宇帶著人一磚一瓦砌起來的。現在說搬就搬,她心裡不是沒有不捨。但她也知道,劉宇不是那種心血來潮的人,他既然說了,就說明這件事己經到了非辦不可的地步。
“北邊還在打仗嗎?”她問。
“沒打,但也快了。”劉宇說,“等打完了前線,他們遲早會來清理後方。到那時候,忠義寨就是案板上的肉。我們得在梁軍騰出手來之前,找一個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吳氏點了點頭。她沒有問劉宇要去哪兒,因為她知道劉宇自己大概也還沒想好。這兩年她看著他從一個混不吝的牙兵變成一個山寨頭領,從什麼都不懂到能把三百多號人管得井井有條,她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是有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