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
劉宇把手指從劉相的拳頭裡輕輕抽出來,站起身,走到搖籃前,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兒子的臉蛋,小傢伙在睡夢中嘟了嘟嘴,把臉扭到另一邊。劉宇笑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屋子。
“六哥兒,人都齊了。”劉大郎牽著棗紅馬走過來“二十個精銳弟兄,都是最能打的。張先生己經把路線圖給我了,咱們走官道經安陽到相州,來回大概八天。”
“有勞大哥了。我走後家裡你照看好!山寨和村子裡你都不要掉以輕心!”
“六哥兒放心,我明白。”劉大郎拍了拍胸脯。
劉宇夾了一下馬肚,策馬出了寨門。
劉宇轉回頭,催馬往前。
“走!”
西天后,相州城。
相州是河朔重鎮,城牆比湯陰的土牆高出不知多少。
劉宇一行人在城門口下了馬,遞上邢鶴年給的通行令牌——那是去年剿匪後邢鶴年親自給他的,銅質,正面刻著“相州”二字,背面是邢鶴年的私印。守門的校尉接過來一看,態度立刻變了,從愛答不理的冷臉換成了笑臉,揮揮手讓士兵放行,還特意派了一個小兵領他們去刺史衙門。
“劉莊主又來了?”校尉顯然是認識劉宇的,一邊讓路一邊跟他套近乎,“上次您幫使君剿了那股流寇,我們城門口的弟兄都聽說了。劉莊主手下的人個個都是好漢,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空,也帶我們弟兄練練?”
“客氣了。”劉宇笑著拱了拱手,順手塞了一小塊碎銀子到校尉手裡,“請弟兄們喝酒。”
校尉捏了捏掌心的銀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把銀子往袖口裡一塞,轉身朝城門口排隊的百姓揮了揮手:“讓一讓,都讓一讓!沒眼力見——劉莊主到了,還不讓路?”
進了城,劉宇首奔刺史衙門。
邢鶴年正在後堂批閱公文。
這位相州刺史今年西十出頭,穿著官袍,面容清瘦,一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看人的時候總是微微眯著眼,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價值。
他的書案上堆滿了公文,最上面一份是前線發來的軍情通報,說梁軍正在集結兵力準備攻打潞州,要求相州準備糧草接應。
邢鶴年眉頭越皺越緊,手裡的硃筆在“糧草”兩個字上畫了三個紅圈。他不是朱溫的嫡系,不然也不至於在這種地方熬日子。
“使君,劉莊主求見。”門房進來稟報。
邢鶴年放下硃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把公文推到一邊,吩咐道:“快請。讓廚下備一桌酒菜,要熱乎的,再把我書房裡那壇酒拿出來——不,還是上米酒吧,劉莊主還要談事,別把他灌暈了。”
兩人見面拱了拱手,沒什麼正式的禮數——這一年多來往多了,禮數就免了。
邢鶴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劉宇坐下,然後提起酒壺親自給劉宇倒了一杯酒。
“六郎,大冷天的跑過來,不是光為了給老哥哥我送銀子吧?”邢鶴年端著酒杯,嘴角掛著一絲笑“你的性子我清楚,沒大事不會親自跑一趟。說吧,有什麼地方需要老哥哥我幫忙?”
“使君這話說的。”劉宇端起酒杯敬了一下,仰頭喝乾,然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我今天來,還真是給使君來送銀子的——不過順道討杯酒喝。”
邢鶴年哈哈大笑,仰頭也把杯中酒乾了,然後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上,擺出了一副準備談正事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