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平西年,天下這鍋粥,越熬越稠。
天上的烏鴉飛過,都得先看看下面是不是又打起來了。
先說河北那頭。
河北這地方在晚唐五代,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但凡手裡有幾千兵、佔著兩三個州的人,都想在這片地上咬下一塊肉來。
燕王劉守光這年辦了件大事。簡單說就是:他把自己的親哥劉守文給弄死了,又順手把他親爹劉仁恭給關了起來。
上一個這麼搞的人是誰?大家是不是很熟悉,對了就是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
擱現在,這叫刑事案,擱五代十國,這叫“整合資源”。
劉守光早就看滄州不順眼了。
滄州是他親哥劉守文的地盤。兄弟倆一個佔幽州,一個佔滄州,隔著幾百里地,本來井水不犯河水。
他爹劉仁恭雖然被朱溫收拾過幾回,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盧龍一帶說話還是好使。
劉仁恭活著,兄弟二人就算各懷鬼胎,面子上還能維持個“兄友弟恭”的假象。
可劉守光心比天還大。他總覺得他爹偏向他哥。
這倒也不全是他多心,劉仁恭確實更待見劉守文。原因說來也簡單:劉守文是他嫡長子,帶兵打仗穩重,而且聽話。
劉守光呢,一天到晚滿嘴跑火車,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當爹的對這種兒子,天然地不放心。
劉守光不止一次在酒後跟身邊的人說:“老頭子眼中只有劉守文,何曾把我當兒子?我不過是他的一條看門狗罷了。”酒後吐真言,這話傳到他爹耳朵裡,劉仁恭只冷笑,說這逆子不過是發發牢騷,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何。
劉仁恭到底還是不瞭解自己的兒子。
一個人要是憋著勁要證明他爹看錯了人,那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這種勁頭,史書上那些老老實實種地的人永遠理解不了,但劉守光心裡門兒清。他爹越是看不起他,他就越要幹一票大的。
開平西年春,劉守光發兵攻打滄州。劉守文親自登城督戰,城上滾木礌石齊下,守了西十多天。
一座城,糧食能撐西十多天,說明劉守文還算會過日子。但再會過日子也架不住有人吃裡扒外。
劉守光攻城不克,差點被氣得親自扛著雲梯往上衝。他手下的人嚇壞了,趕緊把他抱住,說大王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好幾萬弟兄可怎麼辦啊。
劉守光一腳踹開那人,說你放開我,老子今天非把滄州拿下來不可。正鬧著呢,一個謀士湊上來,低聲說:“大王,硬攻太耗了。滄州城北門有個小校,叫張黑子,我跟他認識。這人喜歡金子,更怕死。只要許他一筆富貴,包管開城門。”
劉守光一聽,眼睛就亮了。他這人脾氣火爆,但腦子轉得極快。當下就讓人帶了三十兩黃金和一句話去找張黑子。那句話是:“開了城,你就是滄州兵馬使。不開,城破之日,你一家老小一個不留。”
張黑子收下了金子,回了一句話:“三更天,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