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滄州城北門悄無聲息地開了。燕軍一擁而入,等劉守文反應過來,城裡己經滿街都是劉守光的兵了。
劉守文從城樓上撤下來時,馬被流矢射倒,人被幾個親兵架著退到街巷裡,最後被搜出來時披頭散髮,滿臉血汙,連靴子都跑掉了一隻。堂堂節度使,落到這般田地,實在是命該如此。
劉守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自己的親哥哥,“大郎兄,這些日子瘦了啊。”
劉守文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這下你心裡舒坦了吧?”
劉守光也笑了,說:“還是大哥懂我。”
。三天後,劉守文“暴病”死於獄中。
暴病這詞,古來就是萬金油。誰要死了又說不出個正當理由,就是“暴病”。劉守文死的時候,據說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哪來的什麼病?但劉守光說暴病,那就是暴病。
又過了兩個月,劉守光索性連他爹劉仁恭也幽禁了起來。對外說父親年事己高,經不得外人打擾,安心在府中養老。
這個“養老”養得很有水平:劉仁恭的屋子前後都有人守著,連換洗的衣服都要檢查。外面的訊息進不去,裡面的訊息出不來。
訊息傳到河北各地,藩鎮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發表評論。
成德的王鎔正在大閱兵。說是閱兵,其實就是把兵拉出來在太陽底下站一站,讓周邊的鄰居們看看,我王鎔也不是好惹的。正站得起勁呢,一個探子飛馬來報:劉守文被劉守光給殺了。
王鎔愣了半天,說了一句:“劉守光連親哥都殺,我以後還怎麼跟他喝酒?”
萬一惹惱了他,他連親哥都殺,還差你一個外姓的節度使?
以後凡是劉守光發來的請柬,他都回帖稱病。至於什麼病,王鎔自己都說不清。有時候說頭風發作,有時候說腳上生瘡,有一次實在找不出理由,就說自己吃瓜吃壞了肚子。
義武的王處首更絕。義武節度使,聽著氣派,其實就是定州那一小塊地方,夾在幾大勢力中間,誰也不敢得罪。
王處首聽說劉仁恭被幽禁了:“劉守光這個不孝子,他爹小時候抱他尿了我一腿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這娃將來要反。”
這話從一個堂堂節度使嘴裡說出來,多少有失體統。
但王處首這種小藩鎮,別的本事沒有,講段子是一流的。
他手下那些幕僚們也跟著起鬨,紛紛回憶起劉守光小時候的種種劣跡。
有的說他小時候就喜歡搶別的孩子的糖,有的說他曾經把一個侍女的髮髻給點著了,還有的說他曾經在劉仁恭的書房裡尿過尿,還有說他五歲就偷看他阿爹的小妾洗澡........
這種話王處首敢說,是因為他知道劉守光現在顧不上他。劉守光剛剛吞併了滄州,正忙著消化,一時半會兒不會拿定州開刀。
再說關中。岐王李茂貞這一年心情不錯。自從朱溫篡唐,李茂貞覺得自己頭上的草莽氣都少了幾分,動不動就自稱是“大唐忠臣”。
這話要放在十年前,李茂貞自己都不信。
他李茂貞是什麼出身?說白了,就是鳳翔一帶的地頭蛇,後來機緣巧合進了神策軍,一步步爬上來。唐昭宗在位時,他帶兵進京逼宮,把皇帝嚇得夠嗆。
那時候他說的話可跟“忠臣”八竿子打不著。可如今朱溫篡唐,李茂貞一夜之間就“忠”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