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77章 錢王射潮(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人就是這樣,需要有參照。跟朱溫一比,李茂貞還真覺得自己挺忠的。至少他沒廢皇帝,沒篡位,只是偶爾進京嚇唬嚇唬人,那能叫不忠嗎?

李茂貞在鳳翔城裡大擺宴席,喝酒時必先朝著長安的方向灑酒三巡,嘴裡唸唸有詞,說列祖列宗在上,我李茂貞誓死效忠大唐。旁邊的人看了,一個個跟著抹眼淚。抹完眼淚,繼續喝酒吃肉。

李茂貞這人,打仗不怎麼樣,政治手段卻是一等一的。

他看著淮南那邊徐溫掌權,楊隆演年紀小,孤兒寡母的,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把淮南拉到自己這邊來,自己就成了天下勤王的領袖。這個算盤打得“噼啪”響。

於是開平西年,他以“大唐岐王”的名義,冊封楊隆演為“嗣吳王”。這套操作妙得很:名號是唐朝的,實權他也沒有,但經過這麼一封,淮南楊氏在法理上成了李茂貞的附庸,至少說出去好聽——岐王殿下在鳳翔城裡又多了幾分“天下盟主”的資本。

徐溫在揚州城裡接到冊封時,嘴角抽了一下。他身邊的幕僚們議論紛紛,李茂貞算什麼東西,也敢來冊封我們?

李茂貞給了楊隆演一個“嗣吳王”的空頭銜,自己什麼都沒出,就換來了一個“天下勤王領袖”的名號。

不過徐溫還是讓楊隆演接了。因為他現在還沒心思跟李茂貞翻臉。南邊還有錢鏐和杜洪,個個虎視眈眈,他要是再樹一個敵人,日子就沒法過了。多個虛名也不虧,就當是給李茂貞發了個“感謝支援”的回帖。

再說吳越。錢鏐這一年也忙得腳不沾地。錢鏐這個人,在五代十國裡算是個另類。他沒有爭奪天下的雄心,只是一門心思經營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

吳越在他的治理下,日子比別處好過得多。老百姓未必在乎你有多大的疆土,他們在乎的是今天能不能吃上一口熱飯。錢鏐深諳此道。

先是秋天裡,他派兒子錢傳瓘和幾個老將去取湖州。湖州這地方本來也不難打,守將高彥又是個見風使舵的傢伙,早就跟錢鏐眉來眼去。結果錢鏐的兵還沒到,湖州城裡就有人把高彥綁了送到城外。

錢鏐得了湖州之後非常高興。他這個人有個特點,高興了就要寫詩。詩寫得怎麼樣,咱們另說,但這習慣很風雅。

他當即賞了送高彥來的那一夥子人每人兩匹綢緞,還專門寫了一首詩,其中兩句是“吳興山水固,雲淡風輕好”。這詩的水平實在不怎麼樣,但架不住底下人一片叫好。

有個幕僚為了拍馬屁,說大王的詩己經超過了前朝的駱賓王。錢鏐自己都不信,笑著說:“駱賓王七歲就會寫詩,我七歲還在錢塘江邊抓螃蟹呢。”

這話說得很實在。

錢鏐出身寒微,小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他爹是個打魚的,他從小就在錢塘江邊討生活。有人說他年輕時候還幹過私鹽販子,被官府追著打。

這些經歷他從來不忌諱,反而經常拿出來說。用他的話說,人不能忘本。

湖州拿下之後,錢鏐又把杭州的城牆修了一遍,把城南擴出去一大塊。杭州人一開始還不高興,說大王修城就修城,怎麼把我們家門前的樹都砍了。

這事鬧得挺大,有些百姓聚在城門外議論,膽子大的還跑到錢鏐跟前訴苦。錢鏐也不生氣,親自到城南去巡視,看見一棵被砍了一半的老樹,樹冠上還架著個鳥窩。他指著鳥窩對隨從說:“把那些雀兒都趕走,別傷了它們。”

底下人當場就吹開了,說大王仁心厚德,連麻雀都不忍傷害。錢鏐擺擺手,說:“我哪裡是仁德,我是怕鳥雀沒了家,明年城裡的蟲害太多。”

這話傳到杭州百姓耳朵裡,原本抱怨的人倒不好意思了。大王說得在理,樹砍了可以再種,鳥雀散了可就難回來了。況且修城是為了防賊,這是正事。

錢鏐真正頭疼的是錢塘江的潮水。杭州城沿江而建,每年八九月份大潮一來,城外良田、房舍常常被沖毀,潮水甚至能打到城根。那潮水有多猛?據說潮頭最盛的時候,浪高數丈,聲如雷鳴,站在城牆上都能被江風吹得睜不開眼。

錢鏐早就想修一道海塘,但工程太大,費時費力。他算過一筆賬:要修一條能擋住大潮的海塘,少說也要徵發二十萬伕役,工期至少半年。二十萬人半年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但不修不行。錢鏐心裡很清楚,吳越就這麼點地盤,經不起反覆折騰。如果每年大潮都沖毀一片良田,用不了幾年,吳越的百姓就得餓肚子。餓肚子的人不會跟你講道理,到時候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開平西年,他下定決心動工了。發夫二十萬,採用了“竹籠填石法”——就是砍竹子編成巨大的竹籠,裡面填滿石頭,再把竹籠一個個沉到江邊,層層碼起來,外面打上木樁,用來緩衝潮水的衝擊。

這法子到底靈不靈,當時人心裡沒底。有些老工匠搖頭,說江水日夜沖刷,竹籠能撐幾年?錢鏐說:“能撐幾年是幾年。撐過了今年,明年再加高;撐過了明年,後年再加固。日子是一天一天過的,塘子也是一尺一尺修的。”

關於這道海塘,後來還衍生出一個有趣的傳說。說當時工匠們修塘時,潮水兇猛,竹籠剛扔下去就被衝散了。錢鏐站在江邊,手持大弓,朝著潮頭一箭射出,那潮水竟然分成兩股,乖乖地退了下去。

這事流傳很廣,連馬蹬鎮上的說書人都能來一段“錢王射潮”,說得天花亂墜,有鼻子有眼。說什麼錢王那一箭射出去,江面上騰起一條白龍,搖頭擺尾地退了回去;說什麼錢王開弓時,天地變色,日月無光,連錢塘江裡的魚蝦都嚇得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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