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58章 一窮二白(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城門洞開著。

劉宇騎在馬上,穿過門洞的時候特意抬頭看了一眼——門洞頂上掛著一塊匾,字跡斑駁得厲害,但還能認出“淅州”兩個字。匾上的漆皮翹起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匾角還掛著一片蛛網,網裡粘著幾隻乾癟的飛蟲。他收回目光,策馬進了城。

馬蹬鎮的街道比湯陰窄得多,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偶爾有幾間磚瓦房,也都年久失修,門板上的鐵環鏽成了褐色。街道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長著青苔和幾根倔強的狗尾巴草,馬蹄踏上去咯噔咯噔響。

街面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蹲在自家門檻上吃飯的老漢,端著粗瓷碗,看見這一大隊人馬進來,筷子停在嘴邊,眼珠子瞪得溜圓——不是害怕,是單純的驚奇,像是看見一群大象走進了自家的麥田。

一個光屁股的小孩站在路中間,仰頭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劉宇,嘴裡的麥芽糖從嘴角淌下來,滴在自己腳背上也沒發覺。

“六哥兒,這裡的人看咱們的眼神,跟看猴似的。”劉大郎湊到劉宇身邊,壓低聲音說。

“換了你在湯陰蹲在門口吃飯,忽然進來五百多號人騎著馬拉著車,你也跟看猴似的。”劉宇頭也沒回,目光在街道兩邊的房屋間掃來掃去,“縣衙在哪兒?”

“張先生說是鎮子最南頭,靠著山腳。”劉大郎伸長脖子往前看了看,“應該再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你確定?”

“張先生說的。他說方老吏說的——‘縣衙在馬蹬鎮南端山麓處,背靠青崖,門前有古槐三株’。”

“三株古槐。”劉宇重複了一遍,抬頭往前看。街道盡頭果然能看到三棵老槐樹的樹冠,比他剛才在城門口看到的那棵還要大,枝丫交錯在一起,在暮色中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就是那兒。”

走近了才看清,那三棵槐樹每棵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樹皮皴裂如鱗,枝幹虯結如龍。石階盡頭是一道八字開的粉牆照壁,照壁上原本畫著一幅山水圖,如今顏料己經剝落殆盡,只剩幾片殘青掛在斑駁的石灰牆上。照壁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淅州衙”西個字,石碑的底座被青苔爬了半截。

照壁後面就是縣衙的大門。三開間的門廳,正中一間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淅州署”,匾比城門口那塊新一些,但也沒新到哪去。朱漆大門虛掩著,門上的銅釘缺了西五顆,門環上的銅綠厚得發黑。門前的臺階上蹲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

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灰布袍子,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手腕細得像兩根枯柴。花白的頭髮胡亂紮了個髻,手裡攥著一把掃帚——那掃帚上的枝條己經磨得快禿了,掃地的效果約等於用筷子夾水。

他正低著頭打盹,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發出均勻的鼾聲,口水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劉宇翻身下馬,走到臺階前。他看了看那虛掩的大門,又看了看那打盹的老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跟他想象中的“赴任”完全是兩碼事。他以前讀的那些網文裡,主角去當官,就算是個芝麻縣令,多少也有幾個衙役列隊迎接、當地鄉紳備好酒席接風洗塵的排面。眼下倒好——迎接他的只有一個打盹的老頭,一把禿了毛的掃帚,和一扇連銅釘都湊不齊的破門。

“這就是……縣衙?”趙大壯從後面擠上來,伸著脖子看了看那道破門,又看了看臺階上打盹的老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個酸棗,“莊主,你確定咱沒走錯地方?”

“告身上寫的是淅州,這兒是馬蹬鎮。”劉宇把韁繩扔給身後的劉大郎,“沒錯。”

“那這也太——”趙大壯指著打盹的老頭,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也太磕磣了吧!就一個人?還是死的活的都分不清!”

他這一嗓子把老頭驚醒了。老頭一個激靈抬起頭,掃帚從手裡滑落,骨碌碌滾下臺階,正砸在趙大壯腳背上。老頭揉了揉眼睛,看見面前站著幾十條黑壓壓的大漢,個個膀大腰圓,腰裡都掛著刀,嚇得蹭地站起來,後腦勺差點撞上門框。

“你們——”老頭的聲音發顫,往後退了一步,後腳跟碰上門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你們是幹什麼的?我告訴你們,這、這、這裡是縣衙!是朝廷的衙門!你們要造反也得挑個值錢的地方,這破地方什麼都沒有!庫房裡連耗子都餓跑了!”

“你是這縣衙的人?”劉宇打量了他一眼。

“老朽馬有祿,縣衙的——”老頭頓了頓,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擠出一個頗為勉強的苦笑,“算是門房吧,也是驛丞,還是倉大使。”

“一個人當三個差?”

“那是往好聽了說。”馬有祿苦著臉,“往難聽了說,就是縣衙裡現在就剩老朽一個喘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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