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呢?”
“周縣令去年被山匪砍了腦袋之後,”馬有祿伸出手指一個一個地數,“刑房書吏跑了,說是回南陽老家種地。戶房書吏跑了。兵房書吏倒是沒跑——他就是勾結山匪的內應,周縣令的行蹤就是他洩露給山匪的,事敗之後跟山匪一起跑了,至今還在黑虎嶺上落草呢。”
“六房書吏跑了仨,剩下三個呢?”劉宇問。
“禮房書吏去年冬天得傷寒死了。工房書吏是個瘸子,今年正月掉進丹江淹死了。吏房書吏最慘——周縣令死了以後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說周縣令託夢給他讓他查案,查了一個月沒查出什麼,人先瘋了,光著腳跑到城門口那棵老槐樹下說自己是槐樹精轉世,要開花結果,被鄉親們送回了老家。”馬有祿說到這裡,頗有感觸地嘆了口氣,“都是命啊。”
劉大郎和趙大壯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灌了一口放了半斤鹽的米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趙大壯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縣衙的風水是不是有問題?”
“還有嗎?”劉宇問,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靜,甚至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
“衙役班頭跑了三個,皂隸、捕快、仵作跑了個精光。獄卒也跑了——不過跑之前還算有點良心,把牢裡的犯人都放了,說是閻王來了也不能讓人餓死在牢裡。對了,還有個廚子,廚子沒跑。”馬有祿掰著手指數到這裡,忽然眼睛一亮,“對!趙廚子還在!他做的醬肉可是一絕——”
“醬肉的事回頭再說。”劉宇趕緊打住了他“現在縣衙裡就你和一個廚子?”
“是。”馬有祿垂下了頭,聲音又變得有氣無力,“老朽也想走,但老朽是本地人,祖墳在這兒,走不了。”
劉宇站在縣衙門口,看著眼前這扇掉漆的大門,看著臺階上那把禿了毛的掃帚,看著這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老頭,心裡想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邢鶴年跟他說過淅州窮、偏、亂,他是有心理準備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裡不光是窮,是窮得只剩一張白紙。
一張白紙有壞處也有好處。
壞處是什麼都沒有,糧倉是空的,庫房是空的,連衙門都是空的。
好處是——什麼都沒有意味著什麼都可以有。
沒有人,沒有舊勢力,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沒有哪個大戶人家能對他指手畫腳。
他可以按自己的意思來建這一畝三分地。
這比給他一個現成的衙門、一群各懷心事的佐貳官和衙役,要好得多。
那些人留下也是掣肘——舊勢力的棋子,各有各的主子,明面上笑臉相迎,背地裡不知在給誰通風報信。
現在倒好,老天爺幫他把棋盤清乾淨了,棋子全撤了,他想怎麼擺就怎麼擺。
“大哥,”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讓弟兄們把車趕到縣衙後院,把後院收拾出來。今晚先在縣衙裡安頓下來,明天再分派人手收拾各處。”
“好嘞。”劉大郎轉身去傳令。
“大壯,你把縣衙裡裡外外巡一遍,看看有沒有漏雨漏風的地方,統計一下缺什麼少什麼,報給我。”
“明白。”趙大壯大步流星地跨進大門,剛進去沒一會兒又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莊主,那個……後院有棵樹,樹上有個馬蜂窩,有臉盆那麼大。”
劉宇惱怒道,“這種事兒你還要和我彙報?”
“額!”韓鐵柱眼睛一亮,帶著幾個弟兄興沖沖地衝進了縣衙。
他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吃,蜂蛹炸了是可以下酒的,兩條腿比誰都跑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