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劉宇轉身對張愚說,“你帶幾個人把後堂收拾出來當議事廳。今晚先湊合一頓,把從寨子裡帶來的臘肉和醃菜拿出來,讓大家吃頓熱乎的。另外把方老吏也叫來,咱們好好議一議。”
“明白。”張先生點點頭!
符瑤從馬車上跳下來,走到劉宇身邊時看了他一眼,想問什麼又沒問。劉宇對她點了點頭說:“進去吧,看看後院能不能住人。夫人和孩子先安排在最乾燥的屋子裡,晚上你和裴娘子咱仨湊合?”
符瑤白了他一眼“呸,沒個正形!不怕累死你?”。
劉宇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最後只剩馬有祿還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那把禿毛掃帚,有些茫然地看著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隊伍像螞蟻搬家一樣湧進他守了大半年的空衙門。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湊到劉宇身邊,壓低聲音問:“這位……這位郎君怎麼稱呼?”
“姓劉,單名一個宇字。新任淅州令,兼領淅州團練使事。”劉宇從懷裡掏出告身遞給他。馬有祿雙手接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他識字,但眼神不太好,把告身舉到離臉三寸遠的地方才勉強看清了上面的字。看清之後,他渾身一震,差點把告身掉在地上,連忙雙手捧還給劉宇,然後一揖到底,聲音都哆嗦了:“老朽有眼不識泰山!劉縣令!劉團練!劉郎君!您可算是來了——這都大半年了,淅州連個官都沒有,縣衙裡的蜘蛛都成精了!”
“免了。”劉宇扶了他一把,“馬老,你是本地人,又在縣衙當差,本官初來乍到,有些事要向你請教。”
“大人請講!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馬有祿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精神頭明顯比剛才足了十倍。
“第一個問題——縣衙的糧倉還有多少存糧?”
“呃,馬有祿的胸脯立刻癟了回去,“大人,糧倉裡有一群耗子,幾窩蜘蛛。去年周縣令死了以後,鄧州那邊就沒再撥過糧餉。庫裡那點存糧早就被山匪搶光了。”
“銀庫呢?”
“銀庫——”馬有祿的聲音更低了,“郎君,銀庫的門都被人卸走了。現在庫房裡只剩一個空櫃子,櫃子裡有本賬簿,賬簿上記著上一筆稅銀入庫還是三年前的事。”
“那縣裡還有多少在冊的衙役?”
“在冊的倒是有二十個。但跑得一個不剩了。”
“沒關係。明天開始重新招募。去街上貼告示,淅州衙招募皂隸、捕快、仵作,包吃住,月錢比照鄧州各縣加兩成。另外再招一批壯班的團練鄉勇,年紀在十八到西十之間的青壯,身體好的、會騎馬的、會使弓的優先。這批人不歸縣衙管,首接歸團練營。”
“大人,這……這筆錢從哪兒來?”馬有祿小心翼翼地問。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劉宇拍了拍馬有祿的肩膀,“你只管招人。對了,鎮上有幾家鐵匠鋪?”
“兩家。一家姓馬,是老朽的遠房堂弟,手藝一般,打個鋤頭鐮刀還行,打兵器不行。還有一家姓牛,手藝好,據說祖上在襄陽給官兵打過軍器。但他脾氣不太好——大人要是想找他打兵器,最好先請他喝頓酒。”
“脾氣不好沒關係,手藝好就行。明天你把他叫來。”劉宇頓了頓,“鎮上有沒有會燒炭的?”
“有。山裡頭有好幾戶燒炭的,每年冬天挑了炭到鎮上賣。”
“沒有木匠?”
“有。陳家兄弟倆,一個做大件一個做細活,都是好手藝。”
“有沒有當過兵的人?”
“有。”馬有祿想了想,“鎮東頭有個姓郭的瘸子,從前在鄧州當過鎮兵,腿被箭射穿了落下的殘疾。雖然腿瘸了,但手上的功夫還在,平日裡教幾個孩子練拳腳換口飯吃,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還有鎮西頭賣豆腐的老周,他兒子在襄陽當過幾年兵,後來襄陽那邊戰事平息了就被遣散了,現在回家幫著他爹賣豆腐——他胳膊上那道刀疤,老朽親眼見過,有這麼長。”馬有祿比劃了一下,從手腕一首比到肘彎。
劉宇把這些人的名字一個一個記在心裡。鐵匠、木匠、炭工、老兵——這些不起眼的人,在他眼裡都是寶貝。鐵匠能打兵器,木匠能修營房建柵欄,炭工能燒炭供鐵匠鋪和冬天取暖,老兵能當教頭訓練新兵。一個山寨要在新地方站住腳,光靠三百號青壯不夠,必須把當地的人也拉進來。
“很好。”劉宇說,“這些人明天你也一併幫我找來。你跟你堂弟說,給縣衙打鐵,工錢比市價高兩成,每月結清不拖欠。你跟牛鐵匠說,請他喝酒的事我記下了。你跟郭瘸子說,團練營要請個教頭,管吃住,腿瘸不礙事。你跟老周的兒子說,團練營招兵,武藝好的首接給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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