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59章 這麼巧?(2)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他忽然覺得今天早上那隻在他頭頂拉屎的烏鴉,說不定是隻喜鵲。雖然眼下這破敗的縣衙、空蕩蕩的庫房、滿地的枯葉和樑上掛著的那面破了洞的堂鼓都在提醒他,日子還很難。但他在這亂世裡活了五十二年,見過太多來了又走的官,也練出了一雙看人的眼睛——這個年輕人跟那些人都不一樣。

“老朽明白!”他彎腰去撿臺階上那把禿毛掃帚,撿起來後又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郎君先歇著,老朽這就去給郎君燒水。趙廚子的醬肉還有半罈子存在老朽屋裡,今晚先給大人接風——雖然簡陋了些,但總比啃乾糧強。”

“趙廚子——”劉宇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他為什麼沒跑?”

“他?”馬有祿咧嘴一笑,露出嘴裡僅剩的幾顆牙,在夕陽下黃澄澄的,“趙廚子是個聾子。山匪來殺周縣令那天他正在廚房裡剁骨頭,外頭天翻地覆他一概沒聽見。等他把醬肉端出來的時候,人早跑光了。他站在院子裡端著一盆醬肉,還問老朽今天怎麼沒人吃飯。”

劉宇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是真的被逗笑了。這是他從魏州城外雪地裡爬起來之後,頭一回笑得這麼輕鬆。

“好。”他說,“今晚先嚐嘗趙廚子的手藝”

他邁步跨進縣衙大門,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落在門檻上,把門廳裡那面破了洞的堂鼓映得忽明忽暗。

當天夜裡,縣衙燈火通明。

趙大壯帶著人把後院裡能用的屋子都清理了出來,漏雨的房頂臨時鋪了油布,窗戶上蒙了新紙,地上掃了三遍又用溼布擦了一遍。

吳氏帶著孩子住在最裡面一間廂房裡,屋子不大但還算乾燥,劉相被放在炕上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翻了個身把屁股撅得老高,對全家人今晚睡在什麼地方毫無概念。

符瑤和裴娘子收拾臥房,畢竟阿郎說了,晚上一起睡的呢,雖然阿郎嘴花花的,但是她們還是有所期待的。

張先生佔了半間耳房當臨時書房,把方老吏那本淅州見聞錄攤在桌上,又翻出自己的筆記對照著看,不時用毛筆在紙上勾畫標記。韓鐵柱把後院裡那窩馬蜂給端了,被蜇了滿臉包,腫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但懷裡死死抱著一大塊蜂巢,眉開眼笑地往廚房跑,嘴裡喊著趙廚子趙廚子,蜂蛹趁熱炸,多放油。

孫鐵匠沒去搶蜂蛹,他帶著徒弟們在縣衙後院找了塊空地,把拆散的鐵匠爐子重新組裝起來,風箱試了兩下,呼呼的。

趙大壯巡完了整個縣衙回來彙報:“前衙的大堂還行,就是案桌腿斷了,明天讓孫木匠修。後院一共十二間廂房,六間能住人,西間漏雨但能修,兩間塌了半邊得重蓋。井是好的,水也清。廚房的灶臺沒塌,趙廚子己經開始燒晚飯了。總的來說——”他咂了咂嘴,“比忠義寨剛建那會兒強點。”

最後那句把劉宇逗笑了。跟那時候比,縣衙再破也破不過草棚。

晚飯是在縣衙大堂裡吃的。趙廚子把庫存的醬肉全端了出來,又用臘肉和醃菜燉了一大鍋雜燴湯,再蒸了幾屜白麵饅頭,雖不豐盛但管飽。那聾老頭端著醬肉走出來時,看著滿堂的漢子,嘴巴張了好幾次——他想問這些都是誰,從哪兒來的,來幹什麼,但他耳朵聽不見,又不會打手勢,乾脆不問了,把醬肉往桌上一放,轉身回去繼續燉湯。對他來說,有人吃飯就夠了,總比做了醬肉沒人吃強。

劉宇坐在大堂中央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案桌後面,端著碗咬著饅頭,一邊嚼一邊聽張先生彙報。

張先生說,淅州的地理位置在伏牛山南麓,馬蹬鎮是治所,但淅州的地盤不只這一個鎮——從馬蹬往北是草橋關,往南是范家鎮,往西翻過青崖是大片山地,往東走六十里是順陽,順陽是淅州最大的產糧區。

丹江從北往南流過,水運能通襄陽,陸路往西是武關道通商州。縣內有西個大姓,范家、姚家、宋家、張家,各有各的營生。

劉宇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記不下來就讓符瑤幫他寫。正記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趙大壯放下筷子,手摸向刀柄。劉宇抬手示意他坐下,朝劉大郎使了個眼色。劉大郎起身走到門口,剛拉開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門外的臺階上滾了下來。

那人穿著一件破爛的粗布短褐,臉色煞白,左肩上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半條袖子都染紅了。他爬起來,扶著門框,喘得說不成句。

“縣、縣裡有人不……救命啊……”

“我就是淅州令。”劉宇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怎麼回事?”

“草橋關……草橋關被山匪圍了!昨天晚上,一股山匪從商洛那邊過來,有一兩百號人,把草橋關的寨門堵了。他們說……說新縣令要是交不出一千貫銅錢和一百石糧食,就拿草橋關開刀!”那人說著,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明府,草橋關只有三百多口人,青壯不到一百,寨牆是土壘的,擋不住他們多久!求明府發兵救救草橋關!小的給您磕頭了!”

大堂裡靜了一瞬,然後趙大壯霍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劉宇沒有動。他站在那人面前,低頭看著他肩膀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沉默了片刻。這究竟是圈套還是真的有匪寇鬧事兒?

“怎麼就這麼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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