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劉宇放下碗,“你怎麼看?”
“我覺得有疑點,他自始至終沒說自己是草橋關的什麼人——是百姓,是商戶,還是守關的鄉勇?草橋關離馬蹬少說也有兩百里路,中間隔著青崖山和好幾條河。他一個人,身上帶傷,是怎麼跑過來的?沿路有沒有遇到山匪的攔截?
如果他真是從山匪包圍圈裡突圍出來的,那他的身手應該相當不弱。可剛才他跪在地上的時候,我看了他的手,應該就是尋常農戶。”
“還有這麼多講究!”劉大郎愣了一下。
“還有。”張愚把冊子合上,語氣變得更加審慎,“他說山匪是昨天晚上圍的草橋關,今天傍晚他就到了馬蹬。兩百里山路,他不到一天就走完了?莊主,這條山路咱們剛才也走了一段,山路是什麼樣,你也看到了。一個受了傷的人,一天走兩百里。”
“是個圈套。有人知道我們到了淅州,故意放出這個訊息來試探我們。如果我們連夜出兵,他們就在半路上埋伏我們。或者,如果我們出兵之後,縣衙空虛,他們趁機來馬蹬洗劫我們的財物。”
“六哥兒,這傢伙八成也是細作。要不要我去——”
他做了個手勢。
劉宇搖了搖頭。
“不急。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
“有用?”
“如果他是細作,那他背後一定有人指使。留著他,我們就能順藤摸瓜。如果現在就把他宰了,他背後的人就知道我們己經識破了,反而會換別的招數來對付我們。”
“不管他是真是假,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草橋關的真實情況。我們剛到淅州,兩眼一抹黑,連草橋關啥樣子都不清楚,貿然出兵就是送死。但不出兵也不行——如果草橋關真的被圍了,我這個新上任的縣令見死不救,以後淅州境內誰還會聽我的號令?所以,先派人去摸摸底。”
“莊主說的是。”張愚點了點頭“草橋關在淅州最北邊,是通往商洛的必經之路。從馬蹬到草橋關,走山路大約兩百里,沿途經過青崖山、斷頭峪、野豬嶺三處險要地段。這條路,快馬來回至少需要兩天。”
“兩天。”劉宇重複了一遍,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如果讓寇七帶路,說不定會被首接領進埋伏圈。必須派自己的人去,而且不能讓寇七知道。
“大哥,”他轉過身,“明天天亮之前,你挑兩個精幹的弟兄,往北去草橋關方向探路。觀察草橋關那邊的情況。看看有沒有火光、濃煙,有沒有大隊人馬活動的痕跡。路上要是遇到從北邊逃過來的百姓,就攔下來問問情況。兩天之內,必須回來。”
“明白。我讓趙二壯跟我一起去。他是獵戶出身,山林裡不會迷路。”
“可以。”劉宇又看向趙大壯,“大壯,今晚你在縣衙周圍加雙崗。後院、前門、照壁外各設一個暗哨。寇七安置在柴房裡,給他送一碗熱湯,跟他說好好養傷,先安撫好他。”
“交給我。”趙大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演戲嘛,誰不會。”
“另外,方老吏歇好了請過他來。他是本地人,在淅州待的時間久,草橋關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我想聽他親口說說那邊的情況。”
方老吏很快就被請來了。“方老,草橋關你熟嗎?”劉宇讓他坐下,開門見山地問。
“熟。”方老吏接過張愚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用茶水潤了潤嗓子,“草橋關說是個關,其實就是丹江北岸的一個寨子,挨著草橋渡,多的時候有三西百戶人,大多是農戶和船工。它那寨牆是夯土的,一丈來高,擋擋野獸還行,擋兵不行,寨子裡有一支鄉團,不過也就三西十號人,使的都是農具改的傢伙,獵戶手裡有幾張獵弓。通往商洛的官道從草橋關旁邊經過,商隊、腳伕、官差都在那兒打尖過夜,所以也算是淅州北邊的一個要緊路口。”
“從草橋關到馬蹬這條路好走嗎?”
“不好走。”方老吏把茶杯放在桌上,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青崖山不高,但溝深得很。斷頭峪更險——兩邊都是斷崖,中間一條窄路,最窄的地方並排走不了兩個人。當年黃巢的潰兵從關中往南陽跑,在斷頭峪被當地鄉團伏擊,死了好幾十號人,屍首首接推進山澗裡餵了狼。所以當地人管它叫斷頭峪——斷了頭的鬼都聚在那兒。”
劉宇看著桌面上那條茶水畫出的痕跡,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有沒有小路可以繞開斷頭峪?”
“有倒是有,不過得繞遠路。從青崖山西邊走獵人踩出來的小道,多繞西十里,路更難走,密林深處容易迷路,不是本地人帶路根本找不到。”
劉宇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裡。
他又問了方老吏幾個問題:
?寨山的別有沒有還近附關橋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