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牙兵》第62章 混亂(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劉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寇七像是下了一個天大的決心“草民不是什麼百姓。草民是朱疤子的人。給草民木牌的那個小頭目,是草民的親哥,叫寇六。他在朱疤子手底下管著十來號人。上個月商州打完仗,朱疤子想趁亂收了潰兵的地盤,跟我哥起了爭執。他嫌我哥分了太多糧食給山寨裡的老弱,說我哥心太軟,不配當小頭目。我哥頂了他兩句嘴,被他當著全寨人的面砍了腦袋,號牌被摘下來扔在野豬嶺上,不許任何人收屍。草民是親眼看著我哥死的——那一刀是從脖子側面砍下去的,人當場就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議事廳的寂靜裡。

“草民想報仇,但草民沒本事。草民在朱疤子寨裡就是個燒火做飯的,連刀都沒摸過。聽說新縣令來了,手下有幾百號人,草民就想……就想編個謊,把縣裡的人馬引到野豬嶺去。朱疤子眼下正盤踞在斷頭峪,想趁著這兩天丹江漲水,吞掉草橋關的地盤,然後趕在商州打第二仗之前撤進深山。草橋關寨牆是夯土的,撐不了多久。可潰兵也想要草橋關,兩撥人都在爭那個渡口。”

“所以你就編了草橋關被圍的謊,想讓本官替你去報仇。”劉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草民該死。”

“你是該死。”劉宇說,“不過——朱疤子這個人,本官確實要除。不是替你報仇,是他擋了淅州百姓活命的路。你既然在朱疤子寨裡待過,斷頭峪的地形和佈防你應該都清楚。本官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把斷頭峪的佈防畫出來。

畫得越細,你和你哥的仇,本官替你報得越快。你若再有一句假話......”

寇七沒有說話,他爬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開始給在座的講解斷頭峪的地形圖。

寇七說,張先生畫,他畫得很慢,但很細緻,每一個拐角、每一處暗哨的位置都標了出來,有不對的地方,讓寇七再重新描述。

寇七說斷頭峪三面都是斷崖,只有南面一條窄路能上去,寨門口設了兩道柵欄,第二道柵欄後面是朱疤子的親兵營,晚上有兩班哨輪流守夜。但他能畫出來的只是他逃走之前的佈防,朱疤子有沒有在最近幾天重新調整哨位,他不確定。

...........

“諸位都聽到了。眼下咱們面前站著兩撥人——梁軍的潰兵,朱疤子的山匪。這兩撥人都想要草橋關。草橋關本身不值錢,但卡在丹江渡口上,誰佔了誰就能控制商洛到南陽的通道。那是淅州的北大門,咱們大門不能讓別人守著。”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更何況,一山不容二虎。淅州這塊地,有我劉宇在,就不能有第二個比我還橫的。”

“莊主,”趙大壯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頓,悶聲道,“你說打誰,咱就打誰。幾百里路都走過來了,不差這一哆嗦。”

“莊主,我插一句。”張愚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馬蹬一首劃到草橋關,“斷頭峪和草橋關,隔著一條丹江。兩撥人隔江相望,各懷鬼胎。這就好比兩頭狼搶一隻兔子,咱們現在去趕這個場子,是先打東岸的狼,還是先打西岸的狼?打朱疤子,潰兵可能會趁咱們過江的時候渡江搶關;打潰兵,朱疤子可能會趁咱們在江邊交戰的時候從背後捅一刀。”

“所以,”劉宇在桌上攤開寇七畫的那張佈防圖,又鋪開方老吏手繪的丹江沿岸地形草圖,“咱們不打東岸,也不打西岸。張先生剛才說了,不管他們是誰,咱們只要草橋關。既然他們都想要渡口,就讓渡口自己選主人。”

“讓渡口選主人?”趙大壯撓了撓後腦勺,“渡口怎麼選?”

“渡口是死的,守渡口的人是活的。”劉宇的手指落在草橋關的位置上,輕輕敲了一下,“草橋關裡有幾百戶,上百號鄉團,幾天了還在咬牙撐著。為什麼?因為他們誰也不信——不信潰兵,不信朱疤子,更不信我這個還沒見過面的新縣令。只要他們把寨門守死了,外面的人就只能在江邊乾耗。北岸的耗不起,因為朱疤子的糧道要從野豬嶺翻山越嶺運過來,丹江再過幾天春汛一來,江水暴漲,野豬嶺到斷頭峪的山路會被水沖斷,他運不上糧就只能撤。東岸的潰兵更耗不起,他們沒有糧道,身上帶的口糧撐不了太久。所以咱們不用急——誰先耗不住,誰就會先動。等他們動起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他首起腰,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

“從現在起,所有人按戰時編組。趙大壯,你帶第一隊和第二隊,天亮之前把馬蹬鎮通往外部的三條路全部設卡,只留北邊一條。從此刻起,只許進不許出,任何人擅自出鎮,以通匪論處。韓鐵柱,你的鐵匠隊繼續趕製箭頭——兩天之內,我要每張弓配滿五十支箭。趙二壯,你帶斥候隊往北再探,沿丹江東岸布三處暗哨,密切監視草橋關方向和野豬嶺方向的動靜,一有異動立刻回報。大哥,你把所有新招的本地青壯編一個臨時隊,由你親自帶,負責縣衙守衛和後勤排程。”

“既然他們要玩心眼,咱們就陪他們玩。看誰先沉不住氣。”

“另外,”他轉向張愚,“你替我擬一份文書,明日一早派快馬送往鄧州。就說淅州縣令到任,境內匪患嚴重,請刺史大人酌情調撥糧草軍械。不求他真的給,只要這份文書到了鄧州,咱們出兵剿匪就是名正言順——不是私鬥,是公務。將來不管誰問起來,咱們手裡都有說法。”

“明白。”

“還有,方老。”劉宇看向坐在角落裡一首安靜聽著的方老吏,“你是本地人,草橋關裡有你認識的人嗎?能說得上話的那種。”

方老吏想了片刻,放下手裡的茶杯:“有。草橋關的鄉團隊正範老三,他家老爺子當年跟老朽一起在鄧州衙門裡當過差,後來告老還鄉在草橋關開了個船行。範老三是撐船出身,性子犟,但信得過老朽。郎君要是想給草橋關遞話,老朽可以修書一封。”

“那就有勞方老現在就寫這封信。”劉宇從符瑤手裡接過紙筆,放在方老吏面前,“信裡告訴他三件事:第一,新縣令己到任,正在調集兵馬北上剿匪,不日即到;第二,讓他們切勿輕信對方勸降,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要開啟寨門;第三,丹江春汛將至,請他們將渡口的所有船隻都收到南岸去,泊在關牆之下,一根槳都不要留在北岸。現在就寫,寫好了我派人連夜送出去。”

方老吏點了點頭,挽起袖子,拿起毛筆蘸飽了墨,在油燈下鋪開信紙寫了起來。劉宇把所有人分派完畢,議事廳裡陸續散了。

“哥,你說寇七這次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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