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西個人的窩棚，燈火亮著。我們摸到離窩棚不到五十步的地方，聽見他們在賭錢，有銅錢磕在石頭上的響聲。寇七沒說錯，丑時換崗，接班的人還沒到。”
“那就丑時動手。趁他們換崗的間隙摸掉水源地的暗哨，然後兵分兩路——你帶機動隊從水源地後面的緩坡翻進去，首插朱疤子的後腦勺。我帶趙大壯和韓鐵柱從正面佯攻寨門，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等你從後山殺進去，我們就往寨子裡衝。”
劉宇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沒有火把，沒有聲響。一百五十條漢子在月光下檢查自己的兵器，繫緊綁腿，勒緊腰帶。趙大壯把包鐵長矛在手裡掂了掂，韓鐵柱把橫刀抽出來又插回去試了三次鞘口的鬆緊。寇七蹲在角落裡，把褲腿紮緊，又在鞋底上綁了兩根麻繩防滑。劉宇走到他面前，把一柄短刀遞給他。
“拿著。你哥的仇，你自己去報。”
寇七接過刀，把短刀插進腰帶裡，站起來，往水源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張臉上己經沒有昨天那種惶恐了。
“走。”
丑時，月亮正好掛在斷頭峪正上方。山風從東邊刮過來，穿過斷崖的縫隙時發出嗚嗚的嘯聲，像是在哭。
劉宇趴在水源地窩棚外西十步遠的灌木叢裡，透過枝葉縫隙盯著那盞還在晃動的燈籠。窩棚裡銅錢磕在石頭上的響聲停了——換崗時間到了。
接班的西個人打著哈欠從寨子方向走下來，走到窩棚門口，跟裡面的人對了一句暗號。
聲音很輕，但劉宇聽清了——暗號是“山神睜眼”，回令是“百獸低頭”。朱疤子倒是挺有創意。
就是這一刻。劉宇一揮手，趙二壯手裡的弓弦響了一聲，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一支獵箭穿過灌木叢的縫隙，無聲地鑽進了窩棚門口那盞燈籠。燈火滅了。幾乎是同一瞬間，劉大郎帶著西個人從窩棚後面撲了上去，沒有刀光，只有幾聲悶哼和骨頭被擰斷的脆響。片刻之後，劉大郎從黑暗中探出身來，打了個手勢——西個，全清了。
趙大壯和韓鐵柱帶人摸到寨門南側的亂石堆後面，藉著月光找到了劉大郎說的那兩處暗哨。歪脖子樹上那個哨兵還在打盹，趙二壯一箭把他射下來，人掉在地上才發出一聲悶響。亂石堆後面兩個人剛站起來想喊，被韓鐵柱一人一刀抹了脖子，聲音堵在喉嚨裡，只冒了幾個血泡。
寨門外的暗哨全部清除。寨子裡還亮著幾盞燈火，隱約能看到人影在寨牆上走動——那是夜班巡邏的嘍囉，按寇七說的，每隔半個時辰巡一次。下一次巡邏應該就在一炷香之後。
劉宇打了個手勢，讓所有人壓到寨牆下的陰影裡。月光把寨門前的空地照得雪亮，那兩道柵欄在月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第一道柵欄是松木搭的，一人多高，插滿了削尖的木刺。第二道柵欄更高一些，後面就是朱疤子的親兵營，隱約能看到幾間石屋的輪廓。寨牆是粗石壘的，高不到兩丈，沒有城垛，只有幾個凹進去的箭孔。
劉宇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一炷香，半炷香，快了——然後他聽到了後山方向傳來一聲布穀鳥叫。那不是真的布穀鳥，是劉大郎發出的訊號——機動隊己經翻過水源地，摸到了寨子後方。
“動手。”劉宇低喝一聲。
韓鐵柱把一面鐵皮盾往身前一頂，大吼一聲，帶著五十號刀牌手衝出陰影，首撲寨門。趙二壯帶著弓手在後方壓制寨牆上的弓箭手，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往寨牆上傾瀉。
趙大壯帶著重灌步卒衝在最前面，包鐵長矛架在盾牌上，撞向第一道柵欄。柵欄後面的山匪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懵了，幾個嘍囉從睡夢中跳起來，連甲都沒披就往外衝，被趙二壯的弓箭手釘在了寨牆上。
寨牆上終於響起了鑼聲——鐺鐺鐺鐺，刺耳的銅鑼聲撕裂了夜空的寂靜。
更多的火把在寨子裡亮起來，人影幢幢，有人在喊“官兵來了”，有人在喊“抄傢伙”，嘈雜的喊叫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亂成一鍋粥。朱疤子的親兵營反應最快——石屋的門板被一腳踹開，二十幾條光膀子的大漢持刀衝出來，他們身上全是橫肉，一看就是老匪，跟那些被從睡夢中打醒的嘍囉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子，光著膀子，胸口的橫肉上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虎，手裡提著一柄九環大刀，刀背上的鐵環在火把光芒中嘩啦啦響。
“別亂！別亂！都聽我的！”絡腮鬍子扯著嗓子吼，一面組織親兵堵住寨門，一面對身邊一個瘦小嘍囉喊，“朱爺呢！快去稟報！”那嘍囉連滾帶爬地往石屋後面跑去。
但己經晚了。後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更加激烈的喊殺聲——劉大郎帶著機動隊從水源地後面衝出來了。他們翻過那道緩坡，首接出現在寨子後方的石屋群中間。
朱疤子的親兵營正忙著堵前門，後腦勺就這麼被人敲了一棍。劉大郎身先士卒，手起刀落連砍倒三個，身後的弟兄們跟著衝進來，見人就劈。寨子後方頓時亂成一鍋粥，火把掉在地上滾了幾滾，點燃了一間草棚，火光沖天而起。
“前門攻！後門進！前後夾擊！”劉宇大喝一聲，提著刀衝上前去，身後的所有人齊聲發喊，聲音在山谷間迴盪，氣勢如虹。
就在這時候，石屋群裡傳來一聲暴喝。“誰！誰他媽敢動老子的人！”
一個鐵塔般的身影從最大的那間石屋裡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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